程映鸯靠在母亲肩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母亲衣领上精致的刺绣贴着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熏香气息,她轻声问:“娘亲与爹爹...也是如此吗?”
昭明县主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许多往事,手指轻轻抚摸着腕上那对已经戴了二十多年的玉镯。
“你爹爹性子比承越还要固执几分,但我们相伴多年,了解彼此的心意,鸯儿,婚姻如行军,有时需要勇往直前,有时需要迂回曲折,但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程映鸯若有所思,窗外夕阳西斜,将她发髻上的金簪映得熠熠生辉,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晚,傅承越并未回府用膳,程映鸯陪着母亲和妹妹吃了顿久违的团圆饭,席间贺映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发间的珠花随着她活泼的动作不停晃动,讲述着边关生活的趣事,倒也冲淡了她心中的郁结。
夜深人静,程映鸯独自坐在窗前,卸去了钗环,只松松挽了个髻,别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望着天边那轮弯月,思绪万千,她知他肩负边关重任,知他将社稷看得比儿女情长重,可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渴望被疼爱,被珍惜。
“夫人,国公爷回来了,在书房。”奉珠轻声通报。
程映鸯怔了怔,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衣装,将那只玉簪扶正,又披上一件杏子红缕金妆花缎面对襟褙子,向外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她轻轻推开门,见傅承越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碟文书,眉头紧锁。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在她那件精致的妆花褙子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晚了,有何事?”
程映鸯站在门口,烛光映照着她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他惊讶的面容,心中的怨气忽然消散了大半。
“我来看看你可用了晚膳。”她轻声道。
傅承越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用过了,在营中用的。”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程映鸯绞着手中的帕子,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被她揉得不成样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今日...我的话有些欠妥,但我来燕城,不只是为了母亲和小妹。”
傅承越抬眼看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也照亮了她发间玉簪的温润光泽。
“我也想来...看看你。”她说出这句话,脸颊微微发烫。
傅承越明显愣了一下,神色缓和了些许:“边关不比帝京,条件艰苦,我是不愿你受苦。”
“我知道。”程映鸯向前走了几步,裙裾曳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不是吗?”
傅承越沉默片刻,忽然道:“秦贵太妃失踪,晋王必有动作,边关随时可能生变,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程映鸯这才明白他真正的担忧,心中不由得一暖,头上的玉簪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在帝京日日担忧,倒不如在这里,至少能时常见到你。”
傅承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程映鸯今日未施脂粉,比平日宫中宴会上浓妆艳抹的模样更加清丽可人。
“你在帝京...会日日担忧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程映鸯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勇敢地点头,发间的玉簪泛着莹润的光泽:“自然,看来国公爷是不常想起我的。”
傅承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和她腕上那枚翡翠玉镯,指腹温热,“谁不想你了。”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窗棂,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唯有银白的月光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程映鸯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傅承越站在她面前,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投下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转过身子去。”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
她依言转身,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解开发髻上的最后一支玉簪。
青丝如瀑垂落,带着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他的动作有些迟疑,似是极少为人解开发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外衫的系带被一根根解开,锦缎滑落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温热而克制。
当最后一件中衣褪下时,她微微颤抖,不是因着凉,而是因他目光的注视,月光透过薄薄的寝衣,勾勒出她肩颈柔和的曲线。
他的手掌终于抚上她的肩头,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触感。
那触碰起初是试探的,而后坚定,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下。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陌生的亲密中,他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轻柔如蝶翼,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她能感觉到他强自克制的呼吸,每一次吐纳都让她的心跳快上一分。
帐幔不知何时已被放下,微微晃动,她在朦胧中看见他褪去外袍的身影,坚实的轮廓在月光下如一座山峦。
当他终于将她拥入怀中,肌肤相贴的瞬间,她忍不住轻吟出声,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有力。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辗转至耳垂,再到锁骨,每一处都点燃一簇细小的火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臂膀,感受着其下紧绷的肌肉。
月光透过纱帐,在她光洁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的手掌在她腰际流连,带着滚烫的温度,而后缓缓上移,解开她胸前最后一道束缚。
她感到一阵凉意,随即被他更紧地拥住,两具身体再无隔阂地贴合,她能感觉到他每一寸肌肤下奔涌的热血。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摇头,却说不出话,只因他的唇再次封住了她的,这个吻比先前更加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却又奇异地珍重。
当疼痛来袭时,她咬住下唇,却仍有一声呜咽逸出,他停顿下来,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他安抚着,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痛楚被一种陌生的充实感取代,她开始跟随他的节奏,如小舟随波起伏,帐幔晃动得越发厉害,纱帐上交织的影子缠绵难分。
当最后的战栗席卷而来时,程映鸯将脸埋在傅承越的颈窝,傅承越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直到她的睡安稳。
次日清晨,昭明县主见女儿女婿一同用早膳,程映鸯今日梳了个轻巧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穿着淡紫色立领中衣,外罩月白比甲,比昨日那身华服更添几分温婉,傅承越虽交谈不多,但气氛明显缓和,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承越,鸯儿性子倔,但心地柔软,你多担待。”趁程映鸯去吩咐饭菜的空档,昭明县主轻声对女婿说道。
傅承越恭敬回应:“岳母放心,小婿明白。”
“她昨日一到,就急着见我们,但更急着见你。”昭明县主微微一笑,都是过来人,她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
傅承越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这日,程映鸯陪母亲和妹妹在府中说话,又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傅承越爱吃的点心,派人送去大营,傍晚时分,傅承越竟提前回府,说是营中无事,可以陪她们用晚膳。
贺映光高兴得手舞足蹈,梳着双丫髻的她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厅中跑来跑去,发髻上系着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缠着姐夫问东问西,傅承越难得耐心地一一回答,甚至还答应教她骑马。
夜深人静,程映鸯为傅承越更衣时,发现他肩背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显然是新伤初愈。
她指尖轻颤,抚过那道疤痕,腕上的玉镯凉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声音哽咽:“这是何时受的伤?为何信中不曾提起?”
傅承越握住她的手,轻描淡写道:“小伤而已,不必担忧。”
“日后无论大小伤,都要告诉我。”程映鸯坚持道,“我是你的妻子,理应知晓。”
傅承越转身看着她,烛光下,她眼中水光潋滟,满头乌发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满是担忧与心疼。
他心中一动,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好,我答应你。”
这一吻轻如羽毛,却让程映鸯心头荡漾起层层涟漪,头上的步摇随之轻轻颤动,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一年来从未如此刻般安心。
五日后,昭明县主带着小女儿启程返回帝京,程映鸯虽然不舍,但知太皇太后思念侄女,且边关局势不明,母亲和妹妹回京更为安全。
临别那日,昭明县主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金通袖袍,头戴一套点翠头面,雍容华贵,贺映光则穿着桃红色百蝶穿花裙,头梳双丫髻,系着红丝带,活泼可爱。
临行前,昭明县主拉着女儿的手叮嘱:“鸯儿,记住母亲的话,夫妻之间,贵在坦诚。”
“女儿记住了。”
送别母亲和妹妹,回府的路上,程映鸯忍不住落泪,傅承越默默递过一方素绢帕子,低声道:“待燕城安定,自然可以相见。”
“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