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波澜撇撇嘴:“我们本就是傅家人,有什么可疑的。”
“兴城已陷,我们从晋王势力范围来,换作是你,你会全然相信吗?”傅承宣摇头,“再说咱们虽然姓傅,我却是养子,并无血脉相连,护国公一准儿就能查到,他是呼风唤雨的都督,又能坐镇一方,绝非等闲之辈,我们只需做好本分,待他查明真相,自然来问话。”
傅波澜却眼睛发亮:“等他们问完话,我就能做夫人的护卫了,如今有机会大展身手,真是求之不得!”
傅承宣看着妹妹,一脸无奈,最终宠溺的让她回去睡觉,“睡吧,明日还要去拜见国公夫人。”
打发走了自家妹妹,他才对妻子说了几句私房话,“你今日看到护国公夫人,是不是有些面熟?”
冯若一惊,连忙点头,她第一眼看见程映鸯就有似曾相识之感,后来想到原来是和兴城守军教头夫人有七八分相似,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只不过这位护国公夫人年轻一些,那位娘子到和护国公的年纪差不多大。”傅承宣肯定的说道。
主院里,程映鸯正对镜卸妆,傅承越从净室出来,长发披散,只着中衣。
“他们可聊了什么?”傅承越在妆台边坐下。
程映鸯取下最后一支发簪,青丝如瀑泻下。
“聊了些家常,冯氏与院中丫鬟说嫁与傅承宣为妻不过三月,我观她举止,也是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
傅承越拿起梳子,自然地为她梳理长发,二人朝夕相处这段日子,越来越亲昵。
“傅承宣兄妹呢?”
“傅波澜性子直率,提到习武便神采飞扬,不似作伪,傅承宣...”程映鸯顿了顿,“沉稳持重,城府颇深。”
说吧扬唇一笑,“有些像你。”
傅承越手上动作一顿:“哦?这是在夸我,还是疑他?”
程映鸯从镜中看他,眼波流转:“你说呢?”
傅承越低笑,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说夫人今夜格外好看。”
程映鸯耳根微红,推开他:“说正事呢。”
傅承越直起身,“兴城路远,消息传递需要时间,不过晋王妃那边,明日应有回音。”
程映鸯转身看他:“若晋王妃是真要与合作,你打算如何?”
傅承越神色凝重:“秦贵太妃藏身之处必定守卫森严,若要动手,需精锐尽出,但若这是陷阱,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所以你要等暗卫回报,确认秦贵太妃真的在那里,晋王妃也真的与她有隙?”
傅承越点头:“不仅如此,还要确认这不是晋王设局引我入瓮。”他握住程映鸯的手,“这一战关系重大,若胜,可重创晋王,若败,为夫可就要赋闲在家,陪你画眉了,你不会嫌弃我没用吧。”
“当然嫌弃,”程映鸯反握住他的手,戏谑道,“罚你天天擦地做饭,稍有怠慢,直接关柴房。”
“好啊,才两日放过你,这就皮痒了。”他顺势压了下来。
烛光轻轻摇曳,将高大的影子投在程映鸯身后的墙上,微微晃动。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极轻地、几乎只是气息般拂过她柔嫩的耳垂,才将那一丝微乱的鬓发拢向她耳后,指尖离开时,若有若无地勾缠了一缕青丝,又轻轻放下。
程映鸯颈侧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直窜向后脊,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垂下的眼睫颤动如蝶翼,指尖正无意识地揪着一小片光滑的绸料,松开,又蜷起。
傅承越的手并未收回,就那样虚悬在她颊侧,掌心朝向她,那温热比直接触碰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呼吸屏住,胸口微微起伏,能闻到他袖间干净的皂角气息。
“映鸯。” 他忽然低声唤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被这声唤牵引着,不得不抬起眼帘,深潭似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傅承越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从眉眼逡巡到唇角,专注得让她几乎要烧起来,她看见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虚悬的手终于落下,掌心温热,稳稳地覆住她微凉的肩头,带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道,将她轻柔而不可抗拒地揽向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也适时地抬起,护在她另一侧肩胛,环抱住她。
程映鸯的额头抵上他胸膛的衣料,微凉的锦缎下,是他坚实而温热的身躯,以及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指尖试探般地动了动,虚虚地搭在了他腰侧的衣袍上,抓住了那一角柔韧的织物。
傅承越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回应,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坚实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叹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步入重重帐幔中。
三日后,星雀带回消息,“禀国公爷,兴城傅家确有其人,族谱记载傅承宣、傅波澜兄妹系傅家三房所出,但是这个傅承宣是养子。冯若系兴城富商独女,三月前嫁与傅承宣。晋王占兴城时,傅家举家南逃,与傅承宣一行分开,如今在帝京落脚,府上也收到他们拜见的帖子了,只不过老夫人没有见,说一切等您回来再说。”
傅承越手指轻敲桌面:“傅承宣并非我傅家血脉?”
“是,他是三岁那年抱养的。”
“表面看来,并无破绽。”星雀道,“但属下探查时发现,傅承宣在兴城时曾多次出入太守府,但是这位太守如今可是晋王左膀右臂。”
程映鸯站在傅承越身侧,闻言蹙眉:“若他与晋王有染,为何要来投奔我们?”
“还得继续查,不能让他们住在督军府中了。”傅承越沉吟,“晋王妃那边呢?”
“暗卫已确认,秦贵太妃确实藏身于晋阳行宫,且与晋王妃不睦已久,晋王妃因琐事被秦贵太妃当众责罚,颜面尽失,送信之人确是晋王妃心腹,愿以秦贵太妃行踪换取我们保护彭家。”
晋王妃姓彭,乃是富昌侯之女,只不过多年无所出,又无宠爱,而晋王侧妃兰氏连生三子,长子深得晋王看重,为了继承人,晋王妃大概率是被废的结局。
傅承越沉吟良久,挥手让星雀退下。
书房内只剩二人,程映鸯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傅承越站起身,走到窗前,“若傅承宣真是晋王的人,必会设法获取我们的动向,我便让他知道,我要去刺杀秦贵太妃。”
程映鸯疑惑:“万一不是呢?”
傅承越转身看她,目光深沉,“我会让傅承宣一同去,再秘密派一队精锐假意前往,实则埋伏于途中,若晋王有埋伏,便反杀之;若无埋伏...”他顿了顿,“便真取秦贵太妃性命。”
程映鸯走到他身边:“那其他二人...”
“暂且留着,以观后效。”傅承越将她揽入怀中,“他们来路不明,你不要再与他们来往。”
程映鸯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你放心,这督军府中出不了什么岔子。
几日过去了,傅承越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傅承宣也等得有些着急。
“若儿,你说护国公信我们几分?”傅承宣轻声问。
冯若沉默片刻:“今日我看那个丫鬟们对咱们没有往日恭敬了,看来护国公还是疑心咱们的多些。”
“我与孟琛交好,他却暗中投奔晋王,要是被护国公查到这一条,说不定还以我是奸细。”傅承宣苦笑。
突然门外有人通传,“宣公子,歇了吗?国公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夫妻二人对视,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管傅承越信与不信,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机会,总要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