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在温泉中泡得微红,细腻温热。
程映鸯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不知是温泉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膜,似乎薄了一些。
泉水在静夜中氤氲着暖雾,像一层流动的纱。
程映鸯浸在水里,悄悄抬眼去看傅承越,他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着,水珠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滚落,没入锁骨之下的阴影里。
水波微漾,傅承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她。
此刻目光深深,映着池边绢灯的光,暖融融的,又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在底下翻涌。
“在想什么?”他声音不高,被温润的水汽滤得有些低沉。
程映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在想你平常也是思虑过重,难得闲适,也总是皱着眉。”
傅承越没说话,只是朝她这边又移近了些,水波轻柔地推过来,带着他的温度。
两人之间那点距离消失了,她能清晰看见他肩上一道淡色的旧疤,蜿蜒没入水下。
“那夫人想个办法,别让我总是想别的事情。”他忽然说,声音近在耳畔。
一语双关。
程映鸯心口轻轻一撞,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荡漾的水面上。
他的手臂就在旁边,近得她能感到温热的气息,她想起成婚那夜,红烛高烧,他挑开盖头时,眼神也是这般,那时她只觉那双眼睛太深,像寒潭,她不敢窥探,如今这寒潭似乎被温泉融开了一角。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用指节轻轻地碰了碰她湿漉漉的鬓角,不是抚摸,更像一种确认,确认她真实地在这里,在这片雾气里。
她的乌发被高高盘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傅承越突然觉得这簪子碍眼,突然就拔了下来,一头乌发散落,蜿蜒在热气腾腾的池水中。
程映鸯吃惊,缩了缩肩膀。
“冷么?”他问。
程映鸯摇头,其实并非不冷,而是另一种紧绷的热度从被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一路烧到耳根。
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自己也未曾预想的动作,将脸微微侧向他触碰的方向,极轻的贴了一下他尚未收回的指节。
那一瞬间,傅承越整个人似乎顿住了,连水波都仿佛静止。
他看着程映鸯低垂微颤的睫毛,看见她脸颊上被热气熏出的绯红,他胸膛里那处常年沉寂只盛放着责任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被这依赖般的碰触烫了一下,是一种令人无措的酸软。
他忽然意识到,他在期待,期待程映鸯的亲近。
“映鸯。”他唤她名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像在唇齿间仔细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
程映鸯抬起眼,雾气沾湿她的睫毛,她看见他眸中寒冰彻底消融,炙热正缓缓点燃。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炙热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她的眉梢、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她轻抿的唇上。
这注视本身已是一种最亲昵的侵占,比任何肌肤相亲都更霸道。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伏趴在池边,转头去看傅承越,那眼睛含着羞涩与欢喜的明亮。
傅承越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极缓地伸出双手,将她轻轻环入自己身前的水域。
身体紧贴,程映鸯感觉到除了傅承越,还有一股温热水波进进出出,气息交融,她向后躺去,依在他肩头,闭上眼,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沉稳而略快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合拍,水波温柔地晃动,像一种抚慰。
良久,傅承越低沉的嗓音在她发顶响起,“程映鸯,喊我名字。”
“傅承越...”
程映鸯一头乌发散落在他肩头,鼻尖有些发酸,拿出也酸胀得厉害,太撑了,她有些受不住,而心里更多的却是满溢的暖。
星辰在天幕上闪烁,傅承越先起身出池,裹上浴袍后,又将程映鸯的浴袍递了过来。
程映鸯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快速起身披上浴袍,轻声道:“好了。”
傅承越转过身,伸手为她拢紧袍襟,动作轻柔:“当心着凉。”
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是一顿,傅承越收回手,轻咳一声:“回去吧。”
回房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衣袖偶尔相触。
回房后,傅承越把人搂在怀中,为程映鸯揉捏酸痛的肩膀。
“力道可还合适?”他问。
程映鸯点头,舒服地闭上眼睛,傅承越的手掌宽厚有力,动作却十分温柔。
突然他觉得这就像儿时那只波斯猫,冬日里最喜欢趴在他的膝头上取暖,慵懒又惬意。
他已经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