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冯瀚调整了一下表情，又恢复了平常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店小二推门而入，端着一盘色泽金黄的烤鸭，香气顿时弥漫整个雅间。

他熟练地将烤鸭切片装盘，一边动作一边偷眼打量这两位帝京城里的大人物，护国公冷峻威严，齐国公潇洒不羁，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主儿。

“两位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店小二退出去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护国公眉头深锁，齐国公则神色凝重，心想不知这二位大人物在商议什么国家大事。

门重新关上后，冯瀚夹起一块鸭肉，却没有送入口中：“承越，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有时候，情义两全难啊，你护着张娘子是应该的，毕竟当年有愧于她，但程映鸯是你的妻子，你也要为她的感受着想。”

傅承越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冯瀚松了口气：“那明日我就派人接张娘子出城，你放心，那处宅子清静雅致，仆人也都可靠，绝不会亏待她。”

“不，这事我自己安排。”傅承越摇头，“她不会轻易离开的。”张庭深夜闯国公府受伤的事情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冯瀚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

“映鸯前日问我，南院的客人是否需要特别照顾，说她准备了上好的云锦，想送去给客人做衣裳。”傅承越苦笑，“她向来细心，府中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

“但她没追问？”冯瀚意外道。

傅承越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我不说自有不说的理由，所以从不过问其他。”

冯瀚想到自家那个女霸王的霸道，感慨：“这样的夫人，你更要珍惜啊。”

两人又饮了几杯，窗外雨越来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酒楼里慢慢热闹起来，隔壁雅间传来行酒令的声音，走廊上小二匆忙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我该回去了。”傅承越站起身，眼中依旧一片清明，并无醉意。

冯瀚也站起来：“记住，有些过往，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当务之急是赶紧和弟妹有个子嗣，永安侯世子与你年纪相仿，人家长子都该说亲了，以后你孩子比同辈的都小得多，男孩还好，女孩谈婚论嫁都得选那些年纪小的幼子，看看满帝京有几个是幼子承袭爵位的。”

傅承越点了点头，推门而出，走廊上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冯瀚看着他挺拔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不由得叹了口气。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仿佛要将这京城的红尘旧事都洗刷一遍。

他独自坐回桌边，端起冷掉的酒一饮而尽。他知道，傅承越重情重义，这局不好解啊。

他招来店小二结账，又额外给了赏钱，心中盘算着，明日要早些去护国公府一趟，务必将张雅风的事情安排妥当，今晚得好好跟夫人商量一下，毕竟女子最懂女子心思，或许夫人能有更好的主意。

丰城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嬷嬷正在浆洗衣服，这座小院子只有三间正屋，虽然不大，却种满了花花草草，打扫的整洁又温馨。

“娘，娘！”院门被突兀的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一脸兴奋。

庄嬷嬷皱起眉头来嗔怪，“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稳重啊？”

张白硕开了一间小布庄，在这丰城生意还过得去，不过养活一大家子六七口人还是有些紧巴巴的，家中一直没有雇人干活，都是庄嬷嬷和儿媳杨氏一手打理。

“回来了，什么事这么兴奋？卖出去大单子啦。”杨氏正在灶上蒸馒头，闻言从小厨房里探出头来。

“是张家，张家平反啦！”三十多岁的男子喜极而泣，抹着眼泪跟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张老大人当年是被晋王陷害的，晋王谋反被护国公俘虏，已经压到帝京受审了！”

他们是张家大娘子奶娘和奶兄，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跟着太太养花品茶，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张白硕还在张家私塾里读书，不过不是科举那块料，成年以后在张家管着几个铺子，虽然他们这些外头管事仆妇没有被下狱问罪，但是也被赶出了帝京，颠沛流离了好几年。

“真的？”杨氏也顾不得蒸馒头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抓着张白硕问哪里听来的消息。

“官府都贴出来告示了，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庄氏面上完全没有惊讶之色，整个人呆愣愣的，脑海中只回想这一句话，张家平反了。

“娘，您这是怎么了？”张白硕吓了一大跳赶紧让杨氏去请郎中。

“我的大小姐呀！”庄嬷嬷一声哭喊，人总算是回过神来。

张白硕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庄嬷嬷抓着他，用力的指甲都发白了，双目通红。

“无妨无妨。”她用半袖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正了正神色，“你这就去替我雇辆车，明天一早我就到帝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