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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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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奉珠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咱们这样偷偷跑出来,程家肯定会派人来找的,而且镇国公府那边,若是知道您逃了婚,肯定也会派人找。李太傅的孙子可是陛下亲点的探花郎,青年才俊,多少人趋之若鹜,您却偏偏要逃婚,这要是被镇国公府的人逮回去,天涯海角也会把您押回去成亲的!”

程映鸯冷哼一声,眼神坚定的望着北方:“本小姐才不回去,李探花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就会纸上谈兵,哪有一点儿大丈夫气概!我程映鸯的婚事,岂能由他人摆布?我才不要嫁给他,相夫教子,困于后宅,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无聊。”

“李太傅的长孙十五岁中探花郎,乃是我朝青年才俊,小丫头,你好大的口气,这样的人都看不上。”一个略带戏谑的陌生声音自身后响起。

程映鸯和奉珠同时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一人穿着玄色劲装,墨发飞扬,面容俊朗,正是她熟悉的傅承越。

只是此刻的他,没有了少年时的青涩,也没有了后来的冷冽,笑起来月朗风清,眼底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而他身边的人,正是冯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袍,笑容爽朗。

是傅承越!是那个她念了无数次的傅承越!

程映鸯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差点就要夺眶而出,思念、委屈、不甘,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傅承越!”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傅承越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是你这个小丫头啊!多年不见,倒是长这么大了,还敢女扮男装跑出来闯荡。”

“女扮男装怎么了?”

“没怎么,西北战事将起,你们主仆二人不安全,茂春,你留下护送她们。”

他的笑容,他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程映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多想冲上去,问问他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承越,贺都督还在前面等咱们呢,别让都督久等了。”冯翰在一旁提醒道。

傅承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程映鸯身上,眼神温和。

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声扬起,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风里传来傅承越低沉温柔的声音:“回家吧,小丫头,女孩子家在外闯荡太危险了。”

程映鸯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气恼地跺了跺脚。

回家?她才不回去!她偏要去北方,去看看大漠的风光,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才不要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李探花,更不要看着傅承越和张雅风幸福美满。

她转身,拉着奉珠,毅然决然地朝着北方走去,风沙越来越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漫天狼烟,黄沙漫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这里是沙洲,边境战场。

程映鸯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灰头土脸,额头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和一群百姓一起,吃力地抱着石块放到车上。

边境告急,哒哒人入侵,沙洲城危在旦夕,城中的男丁都上了战场,妇女和老弱便自发组织起来,运送粮草,填补城墙。

“快点!快点!哒哒人用投石车把北城墙砸了个大洞,再不把土石运过去,他们就要冲进来了!”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声呼喊着,催促着百姓们加快速度。

身边一个中年妇女拉住士兵,满脸焦急地问道:“大哥,战事怎么样了?我们的军队能守住吗?”

士兵脸色凝重,摇了摇头:“不好说,哒哒人来势汹汹,人数众多,我们的士兵已经伤亡惨重了,傅世子也受了伤,只能尽量填补城墙,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程映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傅承越受伤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茂春穿着一身厚重的重甲,铠甲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脸上也带着好几道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

“娘子!”茂春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急切,“这里太危险了,快跟属下走!世子让属下先护送您出城!”

“傅承越呢?”程映鸯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茂春脸色一暗,低声道:“世子他……他不能走,北城墙缺口太大,他要留下来指挥士兵防守,拖延时间,为百姓撤离争取机会,世子答应过镇国公一定会保护好您,您必须跟属下走!”

“我不走!”程映鸯猛地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去找他!”

“娘子,您不能去!”茂春拉住她,“战场上太危险了,刀剑无眼,您去了只会拖累世子!”

“放开我!”程映鸯用力挣脱茂春的手,拔腿就朝着北城墙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傅承越,她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战场上。她要和他在一起。

街上混乱不堪,四处都是奔跑的百姓和士兵,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嘶吼,程映鸯逆着人流,拼命地往前跑,脚下的石子磨得她的脚生疼,可她却丝毫不敢停下。

终于,她爬上了北城墙。

城墙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哒哒人的骑兵正在疯狂地进攻,箭矢如雨般落下,程映鸯在混乱的战场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承越手持长枪,正与几个哒哒人骑兵缠斗,他的铠甲已经被砍得破烂不堪,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玄色铠甲,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眼神凌厉,每一次挥枪都带着决绝。

“傅承越!”程映鸯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傅承越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来,当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如同漫天黄沙中绽放的一朵雪莲,纯净而温柔,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与绝望。

“小丫头,”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在沙漠奔波数日的旅人,却依旧带着几分宠溺调侃,“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我不回去!”程映鸯哭着想跑到他身边,想要帮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越来越多攻上城墙的哒哒人包围,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不要!傅承越,不要!”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鸯儿!鸯儿!”

耳边突然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声,带着浓浓的哭腔,程映鸯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熟悉又陌生的床帐映入眼帘,是她在护国公府的卧房。

昭明县主坐在床边,满眼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她醒来,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失声痛哭:“鸯儿,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高烧不退,可吓死娘了!”

“夫人,太医来了好几次,都说你情况危急,我们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奉珠扑在她身上大哭。

程映鸯靠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怀抱和颤抖的身体,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梦境也碎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可那场梦,却真实得让她心惊,少年傅承越温柔的抚摸,程家众人的笑语,武威街头的风沙,沙洲战场上的狼烟,还有傅承越最后那温柔而决绝的笑容,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娘,”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好像在戈壁的沙子上打磨过,虚弱的问,“我爹他还好吗?映光和弟弟们呢?”

昭明县主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她的额头:“鸯儿,你莫担心,你爹和弟弟在武威一切都好,映光在宫里也好好的。”

程映鸯的心安定下来,原来现实还是原来的样子,父亲母亲依旧和离,映光和弟弟们还在,那场梦里的一切,都只是她高烧中的幻觉。

她想起了梦里傅承越和张雅风成婚生子的画面,想起了战场上他虚弱的笑容,想起了他说的那句“回家吧,小丫头”。

傅承越……他现在怎么样了?

“傅承越呢?”程映鸯刚想说话,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还是不太对,刚才明明好好的,她又尝试了一次,发现大家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发出的音节是“啊啊...哦哦...”

她突然之间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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