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县主看着他如此坦荡，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大半。

她知道傅承越一向言出必行，既然他这般保证，想来是不会亏待鸯儿的。

“承越，你能这般想，我就放心了。”她叹了口气，“鸯儿性子要强，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缓过来，这些时日，就劳烦你多担待了。”

“岳母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傅承越目光望向里间的方向，心中满是愧疚，“贺家小姨已经接回府中，还请岳母费心为她安排住行。”

昭明县主点点头，心中对傅承越愈发满意，他不仅体贴鸯儿，还顾及到自己这边的难处，特地求了圣恩将贺映光接回来，也能让鸯儿多一个说话的人。

“传令下去，夫人受伤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外头一应交际都谢绝了，内外院有事回与景明和星雀。”傅承越吩咐，下头丫鬟连忙去传话。

回到卧房时，程映鸯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望着窗外。

庭院中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后初晴，阳光洒在花瓣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可在程映鸯眼中，那红梅却模糊，化作漫天的狼烟与黄沙，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刀剑交锋的铿锵之声。

她想起那个倒在夕阳下的傅承越，想起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牵挂，他不是牵挂自己，透过她的脸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妻儿。

那自己后来有没有嫁给李太傅的孙子，相夫教子呢？

可如今，傅承越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温暖的手掌还残留着触碰过她的温度。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哪个傅承越是真的？哪个程映鸯才是她自己？那些过往，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却又无法找到答案，她像一个迷失在迷雾中的旅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傅承越走到床边，见她神色恍惚，心中愈发心疼，他轻轻坐在床沿，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被她微微侧身躲开。

傅承越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程映鸯是在怪他，怪他没有保护好她，怪他让她陷入这般境地。

这些日子，他忙着追查李珩的踪迹，忙着处理朝堂之事，却忽略了她的感受，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鸯鸯，是不是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傅承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是我疏忽大意思虑不周，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你怎么怪我都好，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别再这样对自己，好不好？”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瘦弱的肩骨上，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

“太医说你需要好好休养，嗓子的事情也急不得，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这段时间不再上朝，就在家陪着你，你只管好好休养。”

傅承越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写下来告诉我，我都给你找来，若是觉得闷，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去郊外里走走散心，好不好？”

程映鸯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如果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记忆中的那些过往，又算什么？如果记忆中的才是真实，那么眼前的傅承越，又是谁？

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无法自拔，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丝毫血色，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傅承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他知道，想要让程映鸯走出阴影，想要让她重新信任自己，需要时间和耐心。

他不会放弃，无论多久，他都会等，等她重新开口说话，等她重新露出往日的笑容，等她重新接纳自己。

不多时，贺映光跟着星雀来到了护国公府，一进正房，就看到傅承越坐在床边，神色凝重，而程映鸯则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贺映光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轻声唤道：“姐姐？”

程映鸯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到贺映光的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还好有映光。

贺映光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她走到床边，握住程映鸯的手，轻声道：“姐姐，我回来了，你别担心，有我陪着你。”

程映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中泛起一层水雾，轻轻点了点头。

傅承越步入室内，突然就见星雀一脸为难的来了。

“何事？”他轻轻蹙眉。

“程家大爷来了，说是来探望夫人的。”星雀不敢拦人，请到了花厅里。

傅承越收回脚步，又往卧室看了一眼，昭明县主和贺映光陪着程映鸯，他也放心些，“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