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怎么会把老爷请来?还就藏在屏风后面!这,这分明是请君入瓮啊!
赵婆子也涕泪横流:“老爷,奴婢们糊涂!奴婢们再也不敢了!求老爷看在奴婢们在府中多年,尽心尽力伺候老爷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次吧!”
她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看似沉静柔弱的大小姐,手段是何等厉害!
不声不响,就给了她们致命一击,什么名不正言不顺?老爷亲自坐镇,还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吗?
程映鸯站起身,走到程淮身边,轻轻福了一礼:“父亲息怒,原是女儿无能,未能管束好下人,惹父亲动气了。”
她垂着眼睫,姿态放得极低。
“但是赵嬷嬷此言差矣,身为臣子的忠于陛下,奴才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怎可如此道德绑架主子?”程映鸯突然呵斥赵婆子。
她这不劝还好,一劝更是火上浇油,程淮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婆子们,又想起她们刚才议论女儿出身时那副嘴脸,再联想到家中混入奸细何氏都未曾察觉,怒火更是直冲顶门。
“息怒?我如何息怒!”程淮指着地上的人,手指都在发颤,“看看!这就是何氏管的好家!纵得这些奴才无法无天,连主子都敢编排!”
“难怪家中能混入那等包藏祸心的奸细而无人察觉!何氏就是这般替我管家的,我真是对她失望透顶!”
他越说越气,尤其是想到何氏今日竟敢称病不来,分明是没把他昨日的决定放在眼里,公然给他没脸。
“何氏管家不严,识人不明,以致内宅不宁,祸起萧墙!从今日起,剥夺她的管家之权,安心在院里养病吧!”
程淮厉声宣布,这话彻底将何氏打入了冷宫。
他转而看向程映鸯,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映鸯,今日起,程家内宅,由你全权掌管!你给我听好了,务必管家严苛,立下规矩!”
“日后若有哪个再敢阳奉阴违怠慢主子乱嚼舌根的,”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噤若寒蝉的众人,“不必容情!直接拖出去杖责发卖!或者告诉为父,为父亲自来处置!”
“是,女儿谨遵父亲之命。”程映鸯垂首应下,程淮此刻的盛怒,正是她立威的最佳时机。
地上的婆子们听到杖责发卖,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磕头求饶之声不绝于耳,花厅内一片哀鸿。
程映鸯并未立刻理会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程淮身侧,直到程淮怒气稍平,甩袖离开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地上那些面色苍白的婆子。
此刻那张清丽的脸庞,但眼神已然不同,充满了掌控众人的冷静和威严。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听见父亲的话了?”
只此一句,便让所有求饶声戛然而止,婆子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
“今日之事,念在初犯只杖责,不发卖。”程映鸯话锋一转,让众人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纷纷感谢大小姐开恩:“所有人罚没三个月月钱,各自去领十下杖责,张妈妈赵妈妈李妈妈,你们三人,挑拨离间,言语无状,罪加一等,另加二十藤条,以儆效尤。”
婆子们纷纷叩头谢过大小姐手下留情,没被发卖出去,罚月钱杖责已经是最轻的了。
“若有再犯,便按父亲说的,直接发卖出去,绝不容情。”她补充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现在,下去领罚,然后回来将今日该禀的事务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报上来。”
婆子们如蒙大赦,又心有余悸,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经此一事,程映鸯雷厉风行恩威并施的手段迅速传遍了程府。
本以为她要借此机会大肆清洗人员,人心惶惶,没想到并未如此,而是有针对性地提拔了几个被何氏压制的办事稳妥的老人,这些都是家生子,甚至有些是老夫人陪房的儿女,这才又把又将自己几个机灵本分的丫鬟安排到关键位置。
不过几日功夫,程府内宅的风气便为之一肃,下人们行事变得规矩谨慎,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掌家小姐。
小事她果断处置,条理分明,遇到涉及家族体面或需要动用大笔银钱的大事,她必亲自去寿安堂,细细禀明老夫人,请示决断,从不擅专。
老夫人冷眼旁观了几日,见她处事公允,不骄不躁,懂进退,知分寸,心中越发满意,待她也日益亲厚。
不仅规矩立得好,心性更是沉稳,比那心思浮动的何氏,不知强了多少倍,程家内宅交到她手里,真的迎来一番新气象。
程映鸯站在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花厅内,窗外阳光正好,消失了几日的奉珠回来复命,领了一位四五十岁的婆子进来,“大娘子,这位就是当年张家大娘子的乳娘庄氏。”
庄氏请了安,抬起头来一看,第一眼便惊呆住了,这堂上的小娘子和她家大娘子的容貌也太相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