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正慎却笃定她在程家过得不好,忧心忡忡:“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定是那何氏又欺负你了,你母亲教你的那些手段也该拿出来!”
“父亲!”程映鸯急忙打断他,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女儿今日来,是想告诉您,护国公傅大人向女儿提亲了,程家已经应下了。”
贺正慎猛地愣住,目光锐利地转向傅承越,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久经沙场,看人极准,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场强大,眼神深沉冰冷,绝非良善易与之辈,自己的女儿这般柔弱,嫁给他,难道是他蓄意逼迫?
短暂的沉默后,贺正慎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无奈,他这半生铁骨铮铮,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此刻,为了女儿的归宿和安危,他对着傅承越,这个亲手将他送入大狱的人,缓缓地弯下了挺直的脊梁,声音沙哑而沉重。
“傅大人,小女性子怯懦不善言辞,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望大人看在老夫,看在她年幼的份上,多多包容,善待于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恳求,和程淮那种喜气洋洋截然不同。
傅承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武将,为了女儿向他这个仇人低头恳求,冷硬的心肠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岳父放心,本座既娶她,便会护她。”
岳父这简短的两个字却让贺正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也让一旁的程映鸯暗自松了口气,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从大牢出来,回到程府,已是晌午。
程淮早已得到消息,热情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已在花厅备下薄酒,还请国公爷赏光。”
傅承越略一颔首,并未推辞。
酒宴设在外院一处临水的水榭中,颇为雅致。
程淮极力奉承,傅承越大多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气氛不算热络,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酒过三巡,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女娇俏的嗓音:“父亲!父亲!您看看女儿最近的功课嘛!”
珠帘晃动,一道窈窕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精心打扮过的程澜燕。
一身极为亮眼的石榴红撒金百蝶穿花衣裙,梳着繁复的飞仙髻,插满了珠翠步摇,脸上施了脂粉,眉眼描画得精致,显然是刻意为之。
她手中捧着一卷宣纸,仿佛真是来请教学问的,目光却飘向傅承越,被人一眼看穿。
程淮的脸色瞬间有些尴尬,呵斥道:“澜燕!不得无礼!没看见为父正在招待贵客吗?还不快退下!”
程澜燕却仿佛没听见,一双美目大胆地落在傅承越身上,脸上飞起红霞,娇声道:“女儿不知有客在此,冲撞了。”
她说着,目光却依旧黏在傅承越脸上。
程淮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傅承越介绍:“国公爷,这是次女澜燕,被她母亲宠坏了,性子活泼了些,让您见笑了。”
傅承越放下酒杯,目光冷淡地扫过程澜燕那张写满了野心和算计的脸,薄唇微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知道,程二娘子,”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不就是前些时日在祠堂喧哗动粗,被程老夫人罚跪禁足的那一位么。”
水榭内瞬间一片寂静。
程澜燕脸上的娇羞和红晕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傅承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难堪的泪水。
她当日大闹祠堂,被罚禁足,本以为是家丑,竟不想被这尊贵的护国公知晓,还当着父亲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承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哇”的一声,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程淮的脸色也是青白交加,尴尬得无地自容,连连向傅承越赔罪:“小女无状,国公爷海涵海涵。”
傅承越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重新端起了酒杯,神色依旧是那般深不见底的平静。
程家这些人的心思还真是千回百转呀,只不过都是些蠢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