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词句:“为人子孙,绵延后嗣本是分内之事。”
傅承越脚步微顿,侧首看她一眼,目光复杂,终是未再言语。
祠堂坐落在府邸最深处,古柏掩映,庄严肃穆,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香烛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承越从守祠老仆手中接过香烛,动作熟练地点燃,烛光跃动,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傅氏列祖列宗在上,”他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回荡,“不肖孙承越,携新妇程氏映鸯,特来叩拜。”
程映鸯随他跪在蒲团上,抬头望去,层层牌位如沉默的山峦,记载着这个家族百年兴衰,最上方是开族祖傅铮的牌位,往下数代,人丁愈发稀少,到了傅承越父母这一辈,竟只有他一个子嗣。
她忽然明白老夫人为何如此心急,这般单薄的家族,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熄灭。
三叩首后,傅承越并未立即起身,他凝视着父母牌位,目光深沉如水。
“家父战死沙场时,我尚在襁褓。”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家母忧思成疾,在我七岁那年也随他而去。”
程映鸯心弦微震,这些事她早有耳闻,但听他亲口说出,感受截然不同。
“祖母独自将我抚养成人,支撑着这个家。”他继续道,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自言自语,“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傅家人丁兴旺,香火永续。”
她侧首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在沉重期望中长大的少年。
“妾身既入傅家门,自当尽心竭力,辅佐夫君,光耀门楣。”她轻声道。
子嗣一事,她无法现在就承诺。
傅承越转头看她,目光首次真正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是开族祖傅铮,”他指着一幅泛黄的画像,“曾随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创立不世功业。”
程映鸯随他细看每幅画像,听他讲述每位先祖的故事,有战功赫赫的将军,有清廉刚正的太师,傅家实在是煊赫,不管是程家还是贺家都比不了。
怪不得和帝王家关系如此深厚,看来她选傅承越,没有选错。
“这是我父亲。”他停在最新的一幅画像前,眉目与他有七分相似,“与我母亲伉俪情深。”
她忽然明白,他带她来祠堂,不只是完成仪式,更是让她了解这个家族的重担,就像老夫人说的傅家的传承。
“夫君,”她轻声唤道,“妾身虽为女子,蒲柳之姿,也必当与夫君同心协力,不负祖母所托,不负先祖期望,打理好家中一切事物,不让夫君忧心。”
傅承越看着她,那双含情目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在程映鸯看不见的地方他伸出手,似是想碰触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程映鸯,”他唤她全名,语气郑重,“只要我在一日,必不让你受委屈。”
“我信你。”她轻声道,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离开祠堂时,日头已高,阳光洒满庭院,傅承越依旧走在前面,但步伐明显放慢,与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今日开始她就是真正的傅家主母了,照理来说,傅承越的妾室应该向她敬茶问安,可是一个连丫鬟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妾室?不过就一位程姨娘。
回了正房,二人正要用早膳,就听见丫鬟禀报,是程姨娘来了,要给夫人敬茶呢。
真是会挑时候呀,程映鸯嗤笑,算准了傅承越这会儿还在呢。
“正好让她进来伺候吧。”何氏当年没有昭明县主伺候过,就让她女儿来伺候自己的嫡姐吧。
不过有人却不愿意,傅承越接过丫鬟手里的毛巾擦过手,又扔回了托盘上,语气冷冷的,“嬷嬷们没教过她规矩吗?主君主母吃饭,又没唤她,跑来添堵?”
一脸嫌弃,程映鸯觉得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傅承越,从大婚到现在这人一直端着,终于端不住了吧。
小丫鬟们没在正房伺候过,连傅承越的面都没见几次,突然看他冷下脸来,都吓了一跳,噤若寒蝉,不敢回话。
程澜燕是提前一天来的,他已经拍了几个家养的嬷嬷好好教规矩,他允许程澜燕进门是因为还没有查清贺正慎的案子,把人放在府里看管,总不能让她把瘦马的那一套再带到傅家来了吧?
“一会儿咱们去前院,府里有些人要见见。”傅承越已经在主位上落座了,程映鸯也坐下。
“那就晚饭以后再让程姨娘来吧。”她从善如流,反正又不愿意看见程澜燕那张脸,心思坏了的人,要不是还有利用价值,她还想远远打发到庄子上去呢。
程澜燕饿了一天了,在日头底下站久,现在还有点发晕,她却对自己这种婷婷袅袅的身材挺满意的,程映鸯不就是装柔弱才入了傅承越的眼吗?
她本来就比程映鸯瘦,又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媚态,比那个什么善莺娘子强多了,不信在傅承越眼皮子底下多晃悠他不会动心。
一听说不让她进屋伺候,手里的锦帕都快被搅烂了,肯定是程映鸯从中阻拦,不想让她见到傅承越。
既然如此,就要另想他法了,嬷嬷说了傅承越大多数时候喜欢呆在书房,那她就去前院书房伺候,她本就读了满腹诗书,男人不都喜欢红袖添香吗?
哼,程映鸯,咱们走着瞧!你母亲败在我母亲手里,我也要让你尝尝这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