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事情办得如何?”
星雀反手关好门,走到书案前,身上的湿衣还在滴着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顾不上自身狼狈,难得扯出一丝笑意,声音完成任务后的松懈,“主君,程姨娘已经上钩了。”
傅承越从军报中抬起眼,那双如大漠苍鹰般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先是在星雀湿透的衣袍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他声音沉静,听不出喜怒。
星雀不敢隐瞒,将方才在回廊被奉珠泼水,以及偶遇程姨娘,自己“失言”提及北苑,又被程姨娘追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多亏了奉珠姑娘发火,不然这戏演得也不像。”星雀低下头,微微一笑,不敢让傅承越看见。
傅承越听完,反而笑道,“好丫鬟,立了大功,你多去几趟,让她出出气。”
星雀...
书房里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傅承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程姨娘那里,”良久,他才开口,声音笃定,“她既然问了,起了疑心,自然会想方设法去探个究竟,北苑那边,都布置好了?”
“回主君,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只等她自投罗网。”星雀连忙回答。
傅承越“嗯”了一声,他顿了顿,眼底深处似有一丝玩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奉珠那姑娘,性子是烈了些,我看茂春挺钟意,你抓紧吧。”
茂春竟然?这小子,星雀暗道不好,怪不得前几天跑去春意斋买樱桃果子,他自己又不吃甜,竟然是这用处。
程老夫人所居的寿安堂里,今日静得有些骇人。
沉水香从博山炉里细细地逸出,缠丝绕缕,却驱不散那股子凝滞的压抑。
程映鸯坐在老夫人下首,肩头微微耸动,不停的拿帕子拭泪,才几功夫,红润的脸颊就苍白许多,看得老夫人也担忧。
“祖母……”她声音哽咽,“护国公府里,如今已是澜燕的天下了。”
程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一顿,声音沙哑:“那丫头,当真如此放肆?”
“何止是放肆!”程映鸯的泪珠滚落,“她从瘦马那里学来的下作手段,整日缠着国公爷,那做派活脱脱就是江南瘦马!国公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前日外出赴宴,竟破例带了她去,二人眉来眼去,孙女已有大半月未曾单独见过国公爷了!”
“啪”的一声,甜白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不知廉耻!”程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程家诗礼传家,何曾出过这等钻营媚上的东西!她外祖家就是这样教她的?”
盛怒之下,程老夫人对心腹妈妈喝道:“传话给何家!若再不好生约束那个外孙女,从今往后,何家的人一步也不许踏进程府!”
那妈妈连忙应声而去。
程映鸯伏在老夫人膝上,肩头微微颤抖,唇角却扯出来一个冷笑,闹了这么久,这些日子她在护国公府受的冷落与委屈应该满帝京都知道了,如今老夫人都发话了,何家应该对程澜燕得宠的消息深信不疑了。
“祖母,我不想回护国公府,请您允准我在庄子上住两日吧。”
程老夫人看着她这般模样,语气稍缓:“罢了,去城西庄子上住两日,散散心吧。”
城西的庄子倚着小山坡,有一处温泉,程映鸯屏退左右,独自在坡上踱步,这次特意没带奉珠回来,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在府中替她打抱不平呢。
行至后院角门,假山石后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谁?”程映鸯警惕地顿住脚步。
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月色勾勒出来人的轮廓,蓝色劲装,棱角分明的脸,高傲的眼睛,瞳孔是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竟然是三年前从武威府离开的离颜。
程映鸯心头一震,大惊失色。
“离颜,你怎么在帝京?”
“我听说义父的事情了,特意赶过来救他!”
他眼中一片杀气。
“离颜,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有计划。”程映鸯立刻阻拦,生怕他做出来什么啥事。
“我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疑问,迅速的捕捉到了她还有同伴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