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很变扭,季晏淮怀疑他是否真的睡着了,可守在床边的少年似乎安静下来了,只有横着的手臂将床上的人护的很紧。
季晏淮放弃叫醒季礼的想法,给已经有些肿的脸敷着冰块,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安静的病房里,季礼的呼吸渐渐变重,捏住被角的修长手指骤然紧缩。
查房的护士打着灯从小窗里照进来,一束光线从季礼的眼上扫过。
手指忽地松开,偷偷从橱柜里拿出来的糖果滚落一地。
“奶奶!”坐在床上的5岁小孩被雷声吓到,尖叫出声,钟爱的糖果也不要了,露出的脑袋躲进了被窝里,那双肉手还抓在被子的边缘,只露出了根不听话的头发。
窗外的狂风将窗户刮的哐哐作响,被子里的小孩蜷成一团,从缝隙里露出暖黄色的光线,毛茸茸的脑袋一点点的从被子里露出来,他翻身坐了起来,跳下床的时候,还被衣柜上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
冬天,他的房间铺上了厚实的毛绒地毯,他来不及穿上拖鞋就跑了出去。
他敲响隔壁的房间,“奶奶!阿禄怕!”
里面没有回应,小孩手里还抱着个月球灯,软糯的嗓音隐隐带着哭腔,“奶奶——”
他蹲在门外,靠在门框上,慢慢的睡着了,双手抱着的月球灯,发出来的暖黄色的光映在他小小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尾处湿润的黏贴在他的眼睑上。
冷风从客厅里灌了进来,穿的单薄的小孩鼻头冻的发红,鼻尖的那颗小痣格外明显。
缩着门边的小孩冷的发抖,睫毛颤动,他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轰——”
雷声在窗外炸开,闪电的光亮盖过了他怀里的那束暖黄色的光线。
“奶奶——”他害怕的站起身,点着脚,小手急促地拍打房门,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他抓住门把手,费力的打开了奶奶的房门。
房间里很暗,仅有的光线只能照亮他眼前的路,“奶奶?”他小声的叫了声,这次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晚风。
他点起脚,把门带上,光着脚爬上奶奶的床,他坐在床边,努力伸手将月球灯放在床头柜上,微弱的光线让他看清了些躺在床上的老人。
床上,老人皮肤灰青,面无表情的脸上,嘴微微张开,原本闭合的眼睛却睁开了条缝。
“奶奶?阿禄今晚可以和您一起睡吗?”小孩趴在老人的脸侧,小手碰上老人的脸颊,他被着冰冷的体温惊的瑟缩了一下。
他把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暖了暖,等到那点凉意散去后,他拿出来,快速的贴在了老人的脸颊上,“奶奶,阿禄给您暖暖。”
暖气充足的房间里,温度阴冷,他费劲的给自己和奶奶盖好被子后,还将奶奶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身上,“奶奶,这样就不冷啦。”
小小的季泽禄将自己窝进冰冷的老人怀里。
那盏月球灯,是这黑暗里唯一的亮色。
“奶奶,为什么不拍拍阿禄了......奶奶......”他在梦里呢喃。
“奶奶——”
半夜醒来的姜识初听到了季礼的这声低语。
他看了眼四周,病房里另一头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的男人,床边陪护床上睡的不老实的林渔,还有死死抱住自己,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睡的不安稳的季礼。
姜识初一时感到头痛,想抬手,却又被季礼压住。
他感受到颈侧的一片湿润,挣扎的手安静了下来。
“季礼怎么了?”他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宿主,他好像做噩梦了。】
噩梦?
姜识初艰难的扭动脖子,脸颊贴上了季礼的额头,他瞥见了季礼眼尾的那道新鲜泪痕,他一点点地把手抽了出来,温热的指腹把那滴挂在睫毛处的眼泪轻轻擦去。
颈侧的人动了动,搂住姜识初腰部的手把他勒的更紧了。
姜识初险些呼吸不过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他抬手捏住了季礼的耳朵,微微用力往上扯。
感受到疼痛的季礼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眼里带着迷茫,眼眶湿润,眼尾泛红,就这样望着人,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季礼的视线跟随着姜识初,他一点点的描摹着眼前这个少年,搭在少年身上的手缓缓抬起,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时,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这样的季礼,姜识初还是第一次见,他就这样,盯着人看了许久,直到那双眼睛由迷茫变成意味深长,姜识初回过神来,连忙错开。
季礼放开搂在姜识初腰上的手,坐直身体问他:“想喝水吗?”
姜识初躺回去,“谢谢。”
他接过季礼给他倒的温水,小声问他:“你伤这么样了?”
“什么?”季礼放下水壶,扭头看他。
“手。”姜识初怕把人吵醒,指着肩膀对他比着口型。
季礼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着,搭在手臂上的指节有节律的轻点,他笑着对姜识初说:“初初这么关心我?”
姜识初蹙眉,语气严肃下来,“给我看看。”
季礼抬手动了动,“没事......你看可......”
话说到一半,姜识初几步跨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在巷口他就看了,红了一大片,不可能没事。
姜识初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拉开他的衣领,右侧的衣服被他拉下,肩膀处的皮肤高高肿起,红肿下是一条狰狞的旧瘢。
姜识初的表情微愣,手往下,摸上了那条凸起的疤痕,季礼感受到身侧人的变化,在疤痕被触摸时,他猛地抓住姜识初的手腕,用力把人从肩上拉了下来。
季礼突然的动作让姜识初撑在他肩上的手一滑,整个人跌坐进季礼的怀里,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你......”
“初初......”季礼打断了姜识初的话,筋骨凸显的大掌轻搂在少年的腰身,稳住他的身形后,季礼的声音轻挑,“怎么总喜欢凑过来?”
他脸上挂着笑,却不达眼底,让人感到难以接近。
姜识初沉默片刻,收回手,缓缓地从季礼身上退开,躺了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会,又闭上眼睛,背过身继续睡觉。
走廊的灯依旧亮着,透过门上的小窗照进来,姜识初在床上翻动几下,抬手盖在眼睛上,想要挡住那道光线。
季礼在椅子上坐了半晌,他帮姜识初拉上隔帘,起身离开了病房。
楼道里,季礼坐在台阶上,指间是点燃的香烟,他吸了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开。
肩膀处的被触摸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那里,点燃的香烟被他捏进掌心,几缕烟灰从指缝里漏出来,沾染了他白净的鞋面。
风吹过来,鞋面上的烟灰被清扫干净,可灯光亮起时,依旧可以看见上面残留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