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小声的笑作一团,在季泽禄走近时,她们像是怕沾染上霉运,慌忙避开。
季泽禄站在客厅中央,光着脚,脚尖不安的对在一起,小手紧紧地攥住衣摆,他看着向四处躲开的她们,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脚下的地面仿佛裂开道缝隙,他被无形的藤蔓拽了进去。
再次站稳时,他摔在医院的走廊里,他迷茫的看着大家从他身体里穿过,没有看得见他。
“给我带吧。”
奶奶!
熟悉的声音在对面的房间里响起,季泽禄爬起来,跑过去,身体带着他直接穿过了那扇紧闭房门。
还没生病的奶奶站在病床前,朝着那个漂亮的阿姨伸手,“阿川病好了,你们不愿意要这孩子,那就给我。”
“妈......”女人看向床边的婴儿,语气犹豫。
“我虽然跟你爸离婚了,但也养的起他,他跟着我不会吃苦。”
女人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起,低头细细的看着才几个月大的婴儿。
季泽禄看着奶奶将婴儿接过,对着病床上的女人说:“以后你还想养他的话,我不会给你......”临走前,她还是留下了句,“想他的时候,可以来看看。”
季泽禄站在门边,奶奶径直从他的面前路过,他回头看看病房里流泪的阿姨,又望向奶奶即将远去的背影,追了上去。
他伸手想抓住奶奶的衣角,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奶奶?”
他离不开这座医院,只能拍打着虚空的墙壁,大声喊着,“奶奶!阿禄还在这里!”
“喂!”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生蹲在沙发前,伸手戳了戳蜷缩在角落里的季泽禄。
季泽禄被惊醒,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湿意,一簇簇的黏在一起,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抱着奶奶留下的漆木盒子往后缩,怯生生的问:“奶奶在哪?”
“奶奶?”男生故意忽地凑近,想吓唬他。
季泽禄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手一松,手里的木盒滚落下去,掉在了地毯上。
“这是什么?”
男生早就盯上了他手里抱着的这个盒子,想趁他在睡觉的时候拿过来看看,可惜季泽禄抱的太紧了。
他兴奋的从地上捡起来,在季泽禄伸手讨要时高高举起。
季泽禄瞪着眼睛冲他喊道:“还给我!”
“我看看怎么了。”男生不给,嬉笑着绕着沙发跑开。
季泽禄追不上,男生已经把盒子打开了,他站在沙发的对角,举着玉牌,念出上面的小字,“泽禄......”他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季泽禄,拿着绳子乱甩,“我喜欢这个,可不可以给我?”
“不可以!”季泽禄着急的跑过去,却被地毯的边缘绊倒在地,手掌被擦出一片血痕,额角的纱布渗出点点鲜血。
“哈哈哈哈......”男生捂着肚子指着倒在地上的季泽禄,“你怎么这么笨......”
他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
季泽禄爬起来,用尽全力冲过去,把高他不少的男生扑倒在地。
玉牌从男生的手里滑落,“啪”一声脆响,摔在了地板上。
季泽禄慌忙爬过去,玉牌的一角已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男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坐在地上掉眼泪,嘟囔着:“一个破牌子,有什么好哭的......”
“都怪你!”季泽禄用力的推开他,他抓起地上的木盒砸过去,抬起的手却在空中被人制止。
“你又想做什么?你还想害谁?”尖锐的女声刺痛着季泽禄的耳膜。
季泽禄认出了这个女人,她和打他的那个男人是一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奶奶!你放开我!”他挣脱了女人的钳制。
他站在原地,总觉得天旋地转,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纷纷躲避。
可他什么都没做。
奶奶,他得找到奶奶,他们还要一起回家,奶奶说了要和他一起过生日的......可今天都过去了,奶奶怎么还没来接他?
他转身跑了出去,赤着脚,踩过冰冷的泥泞,他停在了一处挂满素白布幔的地方,他走到了奶奶的画像前。
爬上桌子,蜷缩着身体,伸手轻轻抚摸着奶奶的相片。
他想把照片换掉——奶奶喜欢彩色的。
可他打不开,他蹲在那里许久,大概是累了,他又爬了下来。
季泽禄抱着奶奶的照片想要离开,摆在中央漆黑的木棺却攫住了他的注意。
他觉得奶奶就在这里。
他爬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奶奶常穿的几件衣服。
他好累,他把奶奶的衣服盖在自己的身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奶奶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天黑了,只有一点点亮光渗入,季泽禄将自己深深埋进奶奶的衣服里,就这样睡着了,睡前他还在想,奶奶怎么还不来接他回家。
“季礼。”
姜识初倚靠在楼梯间的大门处,走廊里的光从他的身后漫进来,点亮了这昏暗的楼梯间。
季礼坐在台阶上,闻声抬头,他望着那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指尖一颤,掌心里的烟头无声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