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识初撑着墙壁，慢慢往外挪，喉间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头晕目眩时，像是幻觉，宁宸的身影在他眼前了一晃而过。

寂静的夜晚，他晕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奶奶守在他的床边，垂着脑袋休息。

老人佝偻的身形在此时愈发瘦小，白发似乎又多了些，一点点地占据仅剩的青丝。

姜识初撑着手想要起身，身旁的老人立刻就感受到，从不安稳的睡梦中清醒。

她扶着姜识初缓缓坐起身，柔声问，“小初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识初轻轻摇头，张开嘴想要说话，喉咙像堵住般，发不出一点声音，抓着被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老人怎么会不知道知道姜识初在想什么，她轻声开口，“小初生病了，喉咙很快就会好......”

姜识初缓慢地点头，接过奶奶递给他的温水，抿了一口，温水过喉，刺激的他皱起眉。

“慢点喝，饿不饿？”姜奶奶摘掉黏在他脸颊上的碎发。

姜识初摆手，不想让奶奶跑来跑去。

他在手机上打字，“奶奶，我不饿，您刚做完手术，休息一会。”

老人点点头，躺在了一旁的空床位上。

姜识初起身下床，手里的纸杯被他捏瘪，半杯水流了他一身。

他急忙起身，扯了扯淋湿的衣摆，手指滑落，他坐在床边发呆，过了许久，他才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几天过后，姜识初的嗓子也慢慢的恢复了些。

他望着奶奶收拾东西的背影，衣服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不知道奶奶知道多少。

等他们回小区的时候，周围的人总用异样的眼光看姜识初，在跟姜识初对视上后又低头窃窃私语。

老人感受到他们平白无故的恶意后，同他们打招呼的语气都冷淡了几分，她拉着姜识初快步走过，用她矮小的身体替姜识初挡住他们的目光。

姜识初有所预料，猜到大概是和那晚有关，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不想奶奶因为他遭受非议。

他提着袋子的手臂青筋鼓起，低着头，跟在奶奶的身后上楼。

姜识初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沉默的走近。

他坐在奶奶的脚边，正要开口时，老人递给了他一张银行卡。

“小初，这里是四十万，你拿着......奶奶什么都不知道，让小初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不是......奶奶，没有的......”姜识初慌忙出声打断。

老人笑着抚上姜识初的发顶，“我们小初是好孩子，奶奶相信你......”她怀念的看着这间老房子，“房子，奶奶卖了......我们把钱还给人家，他们骗了小初，这不是小初的错......”

“还给他们，他们就不会再为难小初了......”奶奶语气温柔，看着姜识初的眼神满是怜爱，“奶奶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姜识初不断摇头，他握住奶奶的手，把银行卡塞进老人的手里，“不要......不要奶奶......我会赚到钱的......”

“奶奶知道......我们小初厉害着呢......”老人回想起那晚收到医院的消息时，看到刚从抢救室推出来的姜识初，她承受不起第二次。

“奶奶不想你这么累......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奶奶才放心。”奶奶让姜识初拿着，“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个地方，奶奶一直在......”

“好......”姜识初的捏着银行卡，身体发颤。

——

姜识初重新回到学校后，看着满桌的污言秽语时，他平静的打湿抹布，把他们一点点擦干净，他拿出抽屉里的书，桌洞里的一叠照片被带了出来。

教室里的人都在偷偷观察着姜识初，在看到掉的满地的照片时，他们终于找到乐子了般，后排的男生凑到一起哄笑着，胆大的捡起地上的照片问姜识初，“他们给的钱多不多啊？”

姜识初转头望向他，眼神冰冷。

男生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更加来劲，他翘着腿靠坐在椅子上，捏着照片的一角递给周围的人看，寻找认同，“我说的对不对？”

成日和他厮混在一起的人，大笑着点头，上下打量着姜识初，目光下流。

那男生放下脚，俯身凑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诶！姜识初，爽不爽？”

“砰！——”

男生被姜识初一脚踹翻在地，教室里其他哄笑的人瞬间噤声。

他们扭打在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叫来了主任。

主任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姜识初把那个男生压在地上，“姜识初！”

姜识初揪着男生衣领的手缩紧，抬起的拳头还是放了下来。

男生被人扶起，还是那混不吝的样子，他朝地上吐了口痰，冲姜识初叫道，“你还敢打老子！有妈生没妈养的贱人！我说错了？！你不是去卖，你奶奶怎么有钱做手术！我妈说了，你......”

姜识初的捏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再次抬起手时，却被主任握住，他隐晦的朝姜识初摇头。

“高建！”眼看他越说越过分，主任朝他吼道。

周围围了一群人，主任拉着姜识初，对他们说，“姜识初什么样，你们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同学，你们不知道吗？！就因为这突然出现的照片就这样诋毁你们相处了这么久的同学？！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手上的伤口被姜识初的指甲扣刮着，他盯着高建，目光阴郁。

人群中的小部分人开始为姜识初说话。

高建被姜识初看的心底发毛，刚想开口骂回去，就被主任瞪了眼，他扭过头，愤愤的闭上了嘴。

主任看了眼他们，对还围着的这群人说，“是不是作业嫌少了，一个个这么有闲心？！马上上课了，还不快回座位！”

众人散开，姜识初被主任带进办公室。

“他们说的事你别在意，老师相信你。”主任拿出碘伏。

“主任，钱还给您......这是我的转学申请......”姜识初把口袋里的钱和填好的申请表一起递给主任。

主任错愕的看着姜识初递给来的东西，还想开口劝阻，但看见姜识初眼底的坚持，还是接了过来，他打开碘伏，“擦擦吧，好好的个帅哥可别破相了。”

姜识初离开学校，去医院，拿来了那晚的药物鉴定，他找来了当晚进出灯影的监控录像，连同照片一起整理好，送去了警局。

灯影。

宁宸拿着姜识初的照片扔在茶几上，问坐在对面的男人，“你做的。”

连询问都不是。

宋难摸着被包了层纱布的额角，往面前的酒杯里加着不同的烈酒，“是我做的。”

宁宸感到无力，像脱力了一般，他跪在宋难的脚边，拉着他的裤腿，低声说，“放过他吧......”

宋难倒酒的手顿住，一瓶白兰地被他砸在地板上，他扯起宁宸，“两次，就为了他？”

宁宸仍由他扯着，膝盖跪在玻璃渣上，“宋难，你也放过我吧，十几年了......”

宋难将宁宸甩到地上，蹲下身体，同他平视，他掐住宁宸的下颌，他的后牙紧咬着，下颌紧绷，“凭什么！宁宸，你算什么东西？”

宁宸开始麻木的脱下自己的衣服，“那你放过他吧......你想怎么玩？三个人？四个人？还是绑起来？”

宋难站起身，从上向下睥睨着他，“喝了它，喝了，我就放过姜识初。”

宁宸胃不好，喝酒从来都浅尝而止，这点宋难知道。

宁宸扶着沙发，缓缓地站起身。

宋难却踩住他抬到一半的手，鞋尖用力的撵着他手上的纱布，他垂眼看着宁宸，“爬过去......”

“好......”宁宸松开抓住沙发的手，带着满膝盖的玻璃渣，一点点的挪到茶几边，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两道血迹，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下那杯酒。

他颤着手放下酒杯，胃部剧烈地收缩着。

宁宸压抑着喉间的干呕，他的面色惨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的贴在皮肤上，他缓缓的抬起头，笑着问他，“宋总，可以了吗？”

宋难冷冷的看着他，胸廓起伏，他一脚踢上茶几，玻璃桌面因撞击而爆破。

巨大的声响吓得躲在门外偷听的小恩想立刻冲进去，但想起老板的嘱咐后，按上把手的手又放了下来，他双手交握在胸前，抖着腿在门外走来走去。

宋难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再看宁宸，“你走吧......”

宁宸闻言，点点头，安静地穿好衣服，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小恩听到动静，看见宁宸一身伤，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宁宸想逗他一句，可胃部的灼烧让他说不出话，他只好靠在小恩身上，让他带自己处理一下。

今晚灯影不迎客，宁宸被小恩扶着下楼的时候，看见一楼开着的大门，问了句，“谁来了？”

坐在暗处的姜识初望过去，开口回道，“我......不欢迎？”

宁宸下楼梯的脚步顿住，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慢慢的走到姜识初面前坐下，他笑了下，身体后靠，按揉着不适的胃部，“欢迎，你什么时候来都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