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了。”朱珂遗憾道,“我知此法或许会惹人诟病,但这血也不是强行杀人夺来的,就当多了笔买卖罢了。诸君想试的,可以留下,若如袁大人一般无法忍受的,朱某也不强求。”
能想出这法子来的,也只有他。
或许是因为“你情我愿”这借口,还真有几人想要尝尝,用酒杯探进去舀了一杯,一饮而尽。
朱珂是什么人?他有靠山,是皇亲国戚,这天底下的恶人能想出的法子也不过如此,可他却能肆无忌惮,屡屡频犯却能脱身而出。
谁敢得罪他。
那喝了酒的人只觉得酒液入喉的一瞬间,冲天而起的呕吐欲喷涌而出,盯着四面八方的眼神,硬是忍回去了,憋出一句:
“好酒!”
众人:“……”
朱珂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甚至叫人赏金子。
开了这个头,更多人大着胆子,纷纷效仿,有人能忍腥气,有人不能忍,于是推杯的推杯,跑出去的人却也有不少。
不一会儿,室内的气氛居然很快又被调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沈絮总算是明白了,朱珂是为了什么,才能如此开怀大笑。
他的肩膀被强行摁下,坐在了方桌前,一只手捏着酒杯被递到他的跟前,杯中猩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光下浸润着诡异的光泽。
朱珂笑着邀请他:
“清之,不喝一杯么?”
*
“简直荒唐……”袁文青顶着伞,一边掩着口鼻,一边搀着小厮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渐渐启动。
他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本就是半个同僚,受了邀约才给了这个面子,没成想朱珂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这是为了羞辱沈家的那个孩子才弄得这出,袁文青一细想方才沈絮的神情,心中不免生了些怜悯之情……
沈家虽有过错,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家中现在连一个能主事的都没了,怎么不可怜呢。
他摇首,不免郁结。
忽然,马车有了晃动,袁文青扶稳了后才高声问:“出什么事了?”
“回大人。”小厮的声音在雨中忽远忽近,从马车外传来,“是三皇子的马车。”
三皇子?
袁文青想起来了。
朱珂这场宴席是邀请了这纨绔子的,他也算尽心,把能欺辱沈家子的人全都叫到一块儿来了,又扯了一堆看戏的。
袁文青没见过谢恒,但因为传闻也对这个过了冠礼还分不了封地的皇子有些偏见,可君臣有别,既然已经碰到了,也不能不去打个招呼。
他摁了摁隐隐作痛的额头,撑着伞下了马车。
“三皇子殿下。”袁文青也没看清,匆匆先行了礼。
“可是太仆寺少卿袁文青袁大人?”
袁文青一愣。
这声音清朗有力,他一抬头,伞下一张英俊的脸映入眼帘,本以为会瞧见一双耽于美色的浑浊眼,却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神给灼了一下,好似在嘲讽他内心那些不入流的偏见一般。
“……殿下如何认得我?”
“我久不入朝,为了能帮上各位大人的忙,因而去找文思院拿了画像一一比对过了,也是最近才念熟。”
“殿下哪里的话,应该是我等尽力辅佐陛下才是。”袁文青不想顶着雨闲聊,且看着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更不愿久留,“恕下官无礼,家中还有琐事要处理,请殿下让下官先行一步。”
“这是自然。”谢恒说,“只是大人怎么急着往回走,这酒宴莫非已经结束了?”
“并非结束,只是……”袁文青不知怎么去提这事,思及谢恒也不是什么好坯子,听了这番血腥事还不知是何种反应,若反叫他乐见了,还不是白白给自己添堵。
他本想回绝了,但一抬眼就又对上了那双明亮的双眸,不由得有些哑然。
袁文青摇摇头,一副不欲交谈的样子,叫谢恒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不安。
“事情,本是这样的……”
他还是将始末全须全尾地讲给了谢恒听。
袁文青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考上的官,虽不是什么高官,用词却极为简略又精准,“寡廉鲜耻”这四个字谢恒都还没想到往朱珂身上安。
“那人,当年处置了沈家,下官本不该提这些,但孩子是无辜的,即便是要给他点教训,杀杀威风,也不该用这种办法。更何况,更何况……”
谢恒听得心中火冒三丈,不免追问:“大人但说无妨。”
袁文青面容古怪,难以启齿,半晌才小声说出口:“下官是怀疑,那人血酒,拿的是那沈家子失踪的兄长的。此等罔顾人伦,丧心病狂的作为,下官连猜一猜都感到惊骇不已。”
“吧嗒。”
袁文青侧眼去看,是谢恒手中的伞倒了,他回身上了马车,当着袁文青的面一把割断了马绳。
挣脱了束缚的马长长嘶鸣一声,也不知谢恒哪里来的力气,手上功夫一勒,转眼间竟然就降服了它。
袁文青吓了一跳,立马上前:“殿下,危险啊!”
“感谢袁大人相告,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马蹄狠狠踏过地面,渐起一阵水花,少年皇子迎着雨,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闯进了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