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什么?”
“若是宫内有里应外合之人……”
“我儿聪慧。”风老将军说,“昌王此举并不为造反,而是另有所图,且这图谋大约与这另外一贼子有关。”
“那若是让他们得逞,陛下岂不是有危险?”风玄逸眉头紧锁,“儿立刻领兵前去救驾!”
“你领兵,你便也是乱贼,这道理你怎么不懂呢?且镇守此处便也是你的用武之地,别处自有别将管,为兵为将者所能听从的,只有虎符和陛下。”
“可陛下若是……”
“若是无事,旁人栽你,你如何应对?”
风玄逸挺胸膛:“自是无愧于心!”
“你该圆滑些。”风老将军眼皮微垂,“不许去。”
风玄逸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一般,震惊而失望地看着他。
“父亲!”
风老将军却不欲多言,扭头离开了。
独留风玄逸立在风中,任凭发丝被吹乱,他看着遥远处影影绰绰的军队,半晌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
“传令。”
小兵在身后行礼:“小将军。”
“调三百亲卫,随我进宫护驾。”
“是!”
贼要谋反,君陷于危难,为臣者却独坐一隅,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风玄逸一生信奉着风家家训,从幼时习武起便跟随父亲习读兵书,他是在军营里混大的,虽并未亲领过什么大的战役,却也跟着前辈跑了好几场胜仗。
他胸腔里燃着的是炽热的火,行的是忠君护国之事,此行怎会有错。
寒芒一闪,手中的饮虹长刀雪亮,双瞳之中熠熠生辉。
直至徬晚斜阳已到时,那抹金黄色的霞光从云层泄下,将青石板路映得瑰丽无比,随着一阵马蹄声,朱红色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内宫的宁静彻底被打破。
“这外头怎么会有匈奴人?匈奴人怎地会出现在这儿?”
金殿内本富丽堂皇的内饰俨然已是另一副景象,那盏足有两人高的雕凿的九龙金枝树倒塌,乘的油灯撒了一地,垂落的丝绸布帛角落还有焦黑烧毁过的痕迹。
几名头戴缀珠翠玉步摇,身着各式锦服的妃子簇拥在一起,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惶,却不敢大声抱怨。
一张抬龙玉案的主座上,皇帝执笔,他威严的容颜如今露出了一丝疲惫,久久未落下一字。
“父皇可是在忧虑这信该给谁?”
谢徽音将簪珠摘了,干净简洁的发髻反倒叫她看起来有种圣洁的气质,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上与其恰恰相反,平静而无波澜。
“徽音来了。”皇帝摇首,“朕只是在想,挛鞮氏已死的消息,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挛鞮氏之死是谁人所为,又为谁人通风报信,这都不重要,父皇此时应当速速提笔,下两道手谕。”谢徽音说。
“哦?”
谢徽音拜后,说:“一则,便是要下军令,命风家、朱家等武将领兵讨贼护驾。”
皇帝眼底浮现疲惫:“朕正是为此而忧思,哪怕手谕能下,又有何人能替朕将消息递出去呢?”
谢徽音一回首,凤眸扫过的每一个人都不敢接住她的视线,她神色如常,深深一鞠躬:“儿臣愿往。”
皇帝沉默后,说:“不行。”
“父皇,儿臣是您的孩子,也是您的臣子。”谢徽音垂眸,淡淡地说,“自因为了君赴汤蹈火。”
烛火煌煌,耳边是窗外陌生的脚步声。
皇帝提笔下墨。
在静谧中写完了第一道手谕。
“二则呢?”
“请父皇下令,让儿臣行代权之职,平乱后之事宜。”
“……朕明白了。”
当第二道手谕也写完了,谢徽音却只拿了第一道。
“请父皇代为保管,事态若是平息,儿臣再行代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