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都到这里了,臣太轻率也不太好嘛。”
谢恒盯着袁文青那把小胡子,劝自己要尊老爱幼,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袁文青他只有三十岁。
“咳咳。”袁文青注意到了谢恒的目光,戒备地抚了抚他的美须髯,然后说,“其实倒也不是毫不知情。”
听得谢恒感觉狂躁症要犯了,他强忍住想问候长辈祖宗是否安好的欲望,问:“譬如?”
袁文青:“这得从他兄长当年进军营说起了。”
“能精炼吗?”谢恒劝说,“一篇好文章挑出的金句也就那么几个,沈砚死得再早,事无巨细都说下来,今儿晚上是说不完了。”
“这个殿下还请放心。”袁文青说,“臣也不记得那么多。”
谢恒:“……”
“殿下还记得,岭南前几月失守一事吗?”
这倒是真听过。
他刚来虞朝时,还对这个朝代的历史一知半解,只在灯红酒绿间依稀听得几句囫囵吞枣般的对话。
虽然当时觉得有些不太健康,但大抵也能听个重点出来。
岭南是蛮夷的地盘,那里风沙大,驻守并不容易,做官更是不易。
基本都是些不得志却无处打发的小官,但更多的是得罪了人,被下派的官职们。
沈砚分明是个状元郎,却能被下派到这种地方,说没人使绊子谁会信。
更何况那个使绊子的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岭南失守,处死的谋士中,正有沈砚的存在,但大将军朱靖却好好的,连块皮都没掉。
“当时风沙吸的紧,稍微死几个人压根察觉不了,当地的布政司不知为何,咬死了这些人都是沈砚杀的,并诬陷他通敌卖国,与南蛮与匈奴有所勾结,要发作他。”
谢恒:“这么拙劣的污蔑,谁信了?”
“没人信。”袁文青说,“沈砚的性子好,周遭的同僚们都与他关系不错,纷纷替其发声,朱靖碍于颜面,没有处置沈砚。”
“那为何之后又发作了?”
“是朱珂。”说到了这里,袁文青的脸色已然有些铁青,“他手底下有好几个匈奴人,旁人认不出,我们还认不出么!站出来便指认沈砚,北镇抚司扛不住舆论,便先将他压了。”
“陛下将他流放了?”
袁文青说:“交给了朱珂,没成想他却在路上,寻了由头,说沈砚想要刺杀他,想报仇,反倒将人给杀了……若是只是单单杀了还好,偏偏……”
他呼出一口浊气:“当时的沈家名声并不好,本就是与朱珂有着血海深仇,这一牵扯,陛下就信了。”
谢恒沉默良久,然后说:“这也是之后发生的事,与沈絮科考有何关系?”
“正是有些关系,因而臣才不知真假。”袁文青说,“三年前,陛下以‘民生’为命题,沈絮拿了与这件事极度相似的例子,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陛下觉得他有怨怼之心,不愿让其入朝为官,因而才,才前途未卜。”
谢恒没料到居然是这么个发展。
可三年前的人,怎么可能预料得到三年后的事情?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说:
“袁大人觉得沈家通敌了吗?”
“谁知道呢。”袁文青说,“陛下觉得有便有,陛下觉得没有便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有朝一日我若落到如此境地,也只能认栽了。”
“我倒觉得。”谢恒说,“袁大人深夜来此,恰好是不愿意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