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
“是臣的……”沈絮喉结滚了滚,“是臣的师父。”
“教的是什么?”
“诗词歌赋。”
谢逊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说出的话犹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刺杀匈奴来使的手段,是谁教你的?”
沈絮:“……是臣的师父。”
“哦?你不是说他教些诗词歌赋?”
“只此一条,用于傍身。”
谢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说说看为何要杀他?”
“朱珂手底下有个奴隶,是杀害臣兄的帮凶,臣必须把水搅浑,这样才能有足够多的筹码,和旁人做交易,得到臣兄的下落。”沈絮半真半假地说。
“所以,楚翊也是你的人。”
“不。”沈絮说,“他只愿意告诉我沈砚的下落。”
谢逊奇道:“你胆子可真大,为什么不告诉孤?”
“因为……殿下总要纳妃,臣不敢僭越。”
说来说去,没想到得了这么个回答,谢逊怔愣住了。
“你是听了朝堂上的风言风语?”
沈絮垂眸:“殿下到了适宜的年纪,若臣再胡搅蛮缠,便是不懂规矩。”
“……”谢逊面色柔了下来,“傻子,孤怎么会纳妃。”
沈絮闭了闭眼,将喉间那一丝血腥味咽了下去。
“还请殿下将这不堪入目的粗陋玉佩还给臣,臣的恩师已然逝去,请殿下留给臣一个念想。”
“这是自然。”谢逊将玉佩递给他,却在快递过去的时候,脱手了。
沈絮瞳孔缩紧,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雕刻粗糙的玉石与地面相撞,瞬间碎成了好几半。
“……”
“碎了。”谢逊看着他蹲下身去捡,面露歉意,“孤不是有意的。”
沈絮去捡的时候,指尖都是颤抖的,那碎裂的残片击垮了他最后一丝防线,以至于他自己都好似能听见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也轻易地被摔碎了。
无人在意,无人尊重。
“我……”他应该赶紧说句得体的话圆过去,他已经忍到了现在,怎么能因为一块玉佩就前功尽弃。
但说来说去,只是一个“我”字,就已经重复了不知几遍。
恍惚间,他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是谢恒。
要是谢恒在这里,他一定会捡起这些支离破碎的残片,一边笑话他这么丑的玉佩也要挂着,一边又会熬到深夜,用金丝仔仔细细地把它们给缝起来。
他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人。
会胡搅蛮缠,性子更是没个正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具有皇子威严,甚至对这周遭都有一些害怕似的,好似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若是沈絮哪天没能看住,他就会像风一样,随时随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说他怕吧,他又敢单枪匹马地得罪朱家。
朱珂明明是他的母家,他却宁愿要冒着得罪生母的风险,也要在酒席上闹。
若说才华,他比不上谢逊,论民望,更是天上地下。
沈絮却在潜移默化间,鬼使神差地……干了傻事。
他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忽然就被迷了心窍,看不透谢恒了。
那一晚,他行色那样匆匆,那双眼锐利非常,却在斩了朱珂的手臂之后,赶快摸了摸他的手臂。
好像断手的人不是朱珂,而是他一样。
……沈絮漫无边际地回想着,这些回忆太近,近到他连谢恒那日穿得什么衣,配的什么带,腰间又有没有挂玉佩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伏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地将玉佩的碎片拢在掌心里。
现在,他连最后一个亲人也不见了。
“沈絮。”谢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个月的解药没来得及送来,若实在痛得厉害,就好好想想云翠的下场。三个月之内没有解药,死不了,你能忍,就忍着。”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沈絮才缓缓地说:“谢……殿下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