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继任之事在众位长老的催促下上了行程。于是没过一两月,山盼摇身一变,在魔山老老小小的见证下,成了魔教新一任教主。
山盼一心改规整治魔教,该罚的罚该清的清,魔教的风声雨声渐渐小了。
武林中人有了点愁绪。
武林少了魔教出没,大家饭后谈资跟着少了大半,连带说书人都少了话题可讲。
在无聊中,有一喜事在武林传开。
杏花城的殷家二小姐殷明月与那白家白宋终于喜结良缘,于春三月杏城灯会时,诚邀武林众人到城中赏灯赴宴。
山盼离得远,也大致听到了这件如期而至的喜事,尤其是手下在魔山脚下发现有个侍从声称有信给魔教教主,手下拿走连忙送到她这。
她打开一看,正是殷明月与白宋二人的字迹。
一约既成,千金不悔。
尽管无人写信,山盼也要去二人的喜宴。只不过她是要偷摸摸地去。
马车悠然,轱辘从魔山路口连至溪山遥遥路,此时正是春三月初。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行人难起忧愁之意,只一味观其景色,等到了记忆中相识之地,行人不禁唏嘘。
而有人看见行人如此,默默咬着笔头写下一封信。
夜间忽下一场春雨,绵绵不绝,待白日,杏花城的杏花开得更盛,以至于才下马车,山盼整个人便被浓浓杏花清香笼罩。
“来前不和我说,快到家门口再让人告知我,可净给人添烦心事。”
明明是埋怨语气,被说出口时却带着难掩的喜意。
雨丝静静被隔绝在外,山盼眨了眨眼睛,抬目看去。
站在身旁撑伞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殷昭飞。
殷昭飞一如既往明艳的眉目舒展,多了份久久回绕云淡风轻的宁静,此时定定端详着她。感知到殷昭飞较从前更深厚的内力,山盼一时恍惚,张开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木木与殷昭飞对视。
“怎么这样看我?”
殷昭飞含笑开口。
山盼长呼一口气:“太久了,我太久没有见你了,一路来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梦。”
殷昭飞只是笑道:“梦?望之,我可是等了你许久,现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你要是当我是假的,我们二人打一架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那还是别了。”
山盼连连摆手拒绝。
她才不和这种舞刀弄枪的人打。
二人又对视着,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走吧,殷府可一直有个院子无人居住。”
“现在不就来人住了。”
……
出乎意料,殷明月白宋二人比她们先到了院子。
山盼一冒出头,二人齐齐走向她。
“你果真没事!”
白宋摸着下巴兴致盎然观察山盼,一边絮絮叨叨道:“殷小月你说得可真准,那些人奈何不了一点望之,那现在我们岂不是要叫望之教主了?”
山盼心中本有几分忐忑,在听到白宋的话后全然消失的不见踪影。
她甚至打趣看了殷明月几眼。
殷明月一向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无奈,“你如果想叫,也不会有人拦着你。”
将身旁白宋不可置信的目光当做没看见,她望着山盼,顿了顿开口:“魔教有了个新教主的事只在部分势力传开,正道盟有些人选择观望,有的仍坚持要将魔教剿除,但有决定话语权的那人始终没有开口。”
“停,殷小月,我可是因为你要成婚才来的。”山盼并未朝具体追问,也不去问“那人”,只是乐呵呵回道。
“殷小月只能我喊!”
对面白宋炸毛,但无人搭理。
殷明月与山盼对视片刻,明了。
“嗯,第一杯酒我只喝你敬的。”
像是联想到什么,本在炸毛的白宋声音渐渐消失,整个人渐渐移到殷明月身后,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羞涩地蹭了蹭,殷明月则下意识神色摸了摸他的发顶。
看得山盼十分牙酸,转过头去寻殷昭飞。
殷昭飞在几人对话时一直在后头充当背景板,见殷明月白宋黏糊模样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瞧见山盼看来,面上有了几分疑惑。
山盼又面无表情转回头。
这殷府她是一天都不能多呆了。
但山盼还是老老实实在殷府呆了好些日子,直到殷明月与白宋大婚之日,她才乔装打扮一番漫步至大街上准备好好看看二人相携游行。
霞光四散,彩云当空。
喜庆红艳艳的装饰好似天上繁星点缀了杏花城,加以人头积攒于街旁路边,附近酒楼阁台挤满的人,热闹至极,使得杏花城越发喜气洋洋,不断向外吐溢出欢欣。
“啪啪啪——”
爆竹一响,敲锣打鼓,穿红戴绿的迎亲队伍随声而来,走时不停往外撒着铜钱银瓜子,人群瞬间热腾起来。
紧接着一辆辆红花大箱与马车轮流经过大街,引得无数外来客人昂头惊叹,更有甚者数着数着,眼睛红了,恨不得代替白宋做一回新郎子。
有聪明人见此情形,已经惦记上他们不怎么敢招惹的殷家少主殷昭飞,早早派人去找家族中的小白脸俊后生,势必要做一回殷家人。
山盼十分庆幸。
才到大街时,看见了满大街的新鲜玩意,停下来脚步,可她莫名抬起了头,又莫名轻功而起跃至屋顶瓦上,占了一个好位置能将风光一览而尽。
还好她并未选择凑热闹,否则她此刻便会被挤成冷了的肉包子中的肉饼。
“新人来了!”
底下有人欢喜大声呼道。
山盼垂眸望去,两匹身前戴个大红花的骏马于大道得意昂起脑袋,挺胸阔步向前走着。
马上之人,便是各着一身喜服的殷明月与白宋。
夕阳余晖落在二人满是笑容的脸上。
殷明月罕见红妆其面,浅浅笑得意气风发。白宋则笑得露出大白牙,一脸荡漾幸福,脸颊已染上红云。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对彼此相悦,情深意浓的有情人。
春风得意马蹄不疾,定要让人们见证这对新人喜结连理,定要让人们声声祝福贺喜,好看尽满城杏花开得正是好时候。
山盼不知不觉中扬起唇角,她为二人由衷感到高兴。
看着看着,她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她难免会想起那人。
他从前所说要嫁给她,是像今天这样吗?一身红衣,并肩而行。
据手下人所报,他仍在正道盟。
此次二人大婚,他并没有来。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作祟,山盼不由抬头望向正道盟所在方位。目中所见,空中有双鸟齐飞而过,穿过彩云,落日默然消失在山间,明月升起,高悬余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