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任何一人,山盼此时平静不已,心中连一丝波澜都无。
她伸手拿出袖中毒囊。
望着它,不知思索什么。
魏——奚——止。
待他踏进大堂,她是要先开口说什么下毒,还是越过去直接下毒,还是等他靠近再下毒呢?
她要将他直接毒死还是留下他苟延残喘呢?他这般对她,不好好折磨他是不是都对不住他?
好歹是魏奚止。
好歹是被她看重得如此的魏奚止。
但在魏奚止终于拨开云雾终见其面容后,山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丝一毫的想法,都似拨开的云雾,灰飞烟灭,寻不到踪影。
正午的阳光正好,将他的身影完完整整照映出,他逆着光走来,周身飞舞日光的星星,他身上的那身红衣便更夺目灼眼,实让人无法直视,只怕一眼便折损其瘦骨伶仃,依旧苍白颀长的身躯。
眼中他的面容好似被一层雾气朦胧迷糊,她只能无神恍惚看他那身似曾相识的嫁衣,与他手中那柄君子剑。
他是不是很久很久前给她展示过,他穿着的这身嫁衣?
山盼不由站起来,皱着眉看他。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或是人,缓缓靠近她的脚步停下,不过一瞬,他手中的剑清脆一声,从他手中滑落下直直打落在地板。
然后,他朝她快步,甚至说得上是小跑而来。
眼中的他面容渐渐清晰。
下一秒,她被紧紧拥进一个颤抖的怀抱,瑟缩的,小心翼翼地将她环在怀中,一双手不停发抖,宛若抱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失而复得万般珍重的宝物。
眼中的他的脸现在看不见。
他怎这么冷?
怎这么瘦啦?
山盼脑中率先浮现的想法只有两个。
“我恨你。”
他像是从唇齿间挤出的话,三个字用着奇怪的语调说出,轻得一碰就要碎了。
“?”
山盼实实在在不解。
她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他为什么恨她?
而且……
不来杀我?
不等山盼想起自己该说什么,魏奚止明显急慌又生涩开口。
“我很想你。”
山盼终于停止了思考。
她愣愣回道:
“啊?那……我也很想你?”
话简单吐出口,山盼感觉到魏奚止将她抱得更紧了。
二人一时安静下来。
山盼又开始思考。
现在正是下毒的好时机。
脑子终于恢复思考,山盼手指动了动,便要去找手掌心毒囊里的的毒。
“只来了我一人。”魏奚止感知到了什么,在她耳畔小声呢喃,发现她身体僵住,又生涩慌乱解释道:“是假的,我……我只是想要你去正道盟找我,是你说等一切落定你会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愿——娘。”
他声音更轻了。
像是浮在云端般。
“我知晓我过分,可是你不要我,我活着和死时长埋无任何区别,我放出消息想要愿娘前去正道盟先一步铲除正道盟,但愿娘并未来,于是我来了,我的家在愿娘,我太过想要回家,愿娘,我好想好想……”
“去年除夕时,与你有约,却穿了一身白衣,此次我要回家,一身红衣,嫁衣,我定要嫁给愿娘,再也不会被愿娘舍弃在外面。”
“好难受,每日每夜,我不甘心就此看愿娘与他人成双结对喜结连理,宁愿死在愿娘手中,也不能被愿娘遗忘……”
“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宿容会照顾望之,没有任何一人足够相提并论。”
“求愿娘,不要和他人在一起。”
“让我嫁与愿娘,好不好……”
……
在魏奚止滔天巨浪般的话语停息下许久后,山盼仍未回过神反应过来。
她只能失神地被他抱在怀中,耳边响起他的祈求他的好似绝望的话语,她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摇头。
在她缓过些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眼中的他面容终于清晰可见。
他仍俊美无双,只不过面色惨白不见血色,脸颊的肉不多,一双眸子灰暗无光,眼眶周围红着眼中有水光,明显看得出来,是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与她对视上,他双目水光更盛。
澈明晶莹的泪珠从眼尾冒出,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靠近他,将他眼尾处的泪吻开。
松开后看去,泪水越发多了。
她顿时手足无措望着他。
魏奚止恨她。
恨他思念了万日千夜的心爱之人。
恨她为什么不像分别之日所说那般,恨她为什么不来寻他,恨她为什么要与那些贱人传出那么多的闲话,恨她为什么要将他抛弃在外不肯接他回家。
太恨她为什么不能多爱他一些。
那些恨如同跗骨之蛆,他只能在深夜抱着他亲手一针一线无数个日夜绣出的嫁衣,蜷缩在曾经恩爱共枕的榻上,强忍着痛楚祈祷醒来之时能够见到她出现在面前,笑着告诉他,她来找他了。
她因为他不听话,去见她一面,完成约定便能不想见他这般久,他难道还能再尝试一次吗?
她是不是不爱他?
魏奚止常常会想这一个问题。
因此怀着近乎固执的自虐,他在每一刻想要去找她的时候,都没有踏出正道盟一步。
她是爱他的。
如果不爱他,又为什么要问他瘦了?
如果不爱他,又为什么要近乎情不自禁地吻去他的眼泪?
全然都是他的错。
是他太固执。
“太过,太过地想愿娘。”
他贪恋地与她对视,像是窃取到宝物不敢动弹一般,只能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湿润些的唇瓣。
他好贪心。
以至于卑劣厌恶,恨不得将她身边的人,对她有恶心想法的人全都杀了。
明明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幸福就很好,但总是会想得要她的回应,会想要她也爱一爱他,他希望她的心中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噢。”
在嘴歇了会时,山盼点了点头,又见他不停往下掉的小珍珠,太过可怜,舔了舔嘴唇,她主动吻上他。
魏奚止眼泪掉得更欢了。
多少日,多少夜。
就算此时他只是在做一个万般好的美梦,他只希望再让他好好感受她那颗与他紧紧要贴合的心。
等到梦醒,无论是好是坏。
他都要去找她。
他再也,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