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间俗语有云，乐极容易生悲，明明眼前月光盈盈，前路坦荡，谁走着走着他便一脚跌进了虚空。

白和的身子直往下坠，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黑暗，根本分不清方。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本想化个掌心火，才发现此处气流全无，掌心火无法燃起。

四周连个可以抓握的地方都没有，刚勉强转了身，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整个人却控制不住迅速下落，速度如此之快竟然还没有到底。

白和闭了眼，想听听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动静，但四下里静默的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其它什么都没有，不知往下落了多久，白和明显感觉下落的速度变慢了一些，连范围似乎也变小了一点。

啪嗒、

有什么液体滴在了白和鼻尖，他的睫毛颤了颤，犹豫的眼向上看，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摸了摸鼻尖的液体，触感有点黏腻，白和凑上去闻了闻，有些土腥味。

可黑暗中眼睛看的并不真情，他也不清楚这液体是什么，就在白和以为要在这洞里无休无止下落时，周围传来阵阵嘶吼声，声音很空旷，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他凝神细听，那声音又似乎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恍神间手触摸到了什么，光滑平整，白和连忙向四周探去，这才发现此洞不知不觉中又变小了，他伸手向周围摸索，壁体光滑平整，越往下洞口似乎越小。

照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卡住。

白和尝试蓄力停在原处在想办法，但这壁体实在太滑，根本没有着力点。

而此时间断的液体又开始滴落，沿着壁体沾满他的手，壁体本就很滑，如今因这液体变得更加湿滑，白和手一松整个人又跌了下去！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样，面前一股腥臭味袭来，白和本能的觉得有些恶心。

那腥臭中仿佛还混着其他气味夹杂在里面，闻的白和一阵阵头晕。他倒是不担心毒烟胀气，妖鬼天生能避一切毒物，只是这洞里一无亮光，二不能使用术法，这才是麻烦。

“呼……”

白和微微叹息一声。

只觉得奇怪又无奈，这些个冥界仙山的，但凡是禁地，术法总是不能使用，不过想来也是，魔族仙界修为高深者不计其数，若是什么都能使用术法，那这些禁术保护也就毫无意义了。

液体还在不断流出来，刺鼻的气味愈发的浓重，直熏的白和睁不开眼，只觉得下降的速度快的惊人，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下一刻便昏死过去。

狭小的深洞不知何时又变大了许多，白和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原先直立的身体慢慢躺平，下坠的速度倏然停止！原本漆黑不见底的洞里燃起了亮光，液体、壁体统统变成虚幻的泡影，啪的一声，消散了。

白和浮在半空，长发无风自舞。

一直以来，白和都觉得自己作为妖鬼其实是不称职的，但一个称职的妖鬼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清楚。

记得刚化形成人的时候，白和暗地里找过不少古籍，有的是民间异闻，有的是上古传说，也有一些是江兖说与他听的。

简而言之，妖鬼稀少，不喜约束，三界中每每幻化都只能有一只。

但是只有一只得以幻化，还是一次只幻化一只，都不得而知，毕竟跳脱轮回天地造物的，就只有他们妖鬼一族而已。

只不过他们这一族有些奇特，说是一族也不过是因为在白和之前也曾出过两只妖鬼。

但相差时间久远，再后来他在楚江的口中也听过那两位妖鬼的传言，不论是哪一只是因何原因，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以至于白和时常怀疑天地造他们出来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们如何消亡吗？

毕竟他们不同于其他生灵涂炭是没有轮回的。就连食物，都是亡魂聚集，阴时阴日才能所得的阴刹。

寻找四世灯的这五百年，他褪却了身为妖鬼的一切，习性、喜好、张扬和自由。

有时候回头看，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又或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究竟是五百年前那个自在逍遥的自己是梦，还是五百年后那个四处飘摇的自己是梦呢？

没有答案。

以前他只想着要如何吞更多的阴刹，吸食更多魔族的内丹，如此就能变的更强大，可更强大以后的事情他没想过。

他成形不过五百年，就算是前两位妖鬼也断没有刚出生几百上千年就死了的，但后来他只想赶快找到四世灯，还江兖一命。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然后又一个个变成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回放。真是奇怪，明明意识是清醒的，眼睛却有千斤重似得睁不开，连四肢都动弹不。

他只觉得很吵，耳边不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白和、”

“白和、”

“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