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眼神一凛,什么小路,什么虚空不过都是试探,眼下正面交锋!
他看向一侧高枝,目测了下距离,足尖点地借力想往高处去,谁知人刚至半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挡了回来。
白和被迫落地,松针仿似有眼,在他落地的一瞬再一次袭来,松针叶尖头本就利,山中又如此多的松柏树,数量之多速度之快,就算避也不可能全都避开。
又一次躲开袭来的箭,白和稳住心神,眼眸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四周情形,反手捏了护体诀,谁知着护体诀刚落,护体结界只化了个形,转瞬即逝。
而四周的利箭已然整装待发,白和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咻咻咻——
利箭破空而来,借着月色要将人穿透。
白和飞身一个旋转,针叶直插进拓宽的地面。
“嘶!”
左肩忽感一阵疼痛,白和瞥了一眼,眼见那处扎进了好几支针叶,针叶细而尖,刚扎进去的时候他还没发觉,这一会儿正刺痛难当。
平时若是受伤,多数是被术法所伤,伤口长且宽,虽也疼但能忍得,可松针叶细小而尖,落进身体之初还无甚感觉,只消片刻,这些细小的疼痛便像是只吸血的虫子死命往里面钻,这种疼痛虽不致命但折磨人。
白和想把刺进身体的松针拔出来,手才刚动了下,松柏树抖动几下又一次向他而来,偏偏此时白和还发现,方才阻挡的无形结界像是又往下移了不少,他眼下活动范围有限,想避开都力不从心。
他尝试着又捻了个护体诀,还是如同方才一样,护体结界根本无法成型!
这不眠山是当真一点术法都使不得,若是楚江在,或许此刻境况会不一样吧,毕竟当初在仙台山那样的地方,他都能来去自如。
白和躲避松针,有些自嘲的笑了下,这种情形下他居然还能想起楚江。
但他也不敢松懈,也不知这松针中有什么,方才扎进的地方此刻不光刺疼还隐隐有些麻痹之感。
既然术法无法使用,那只能用虚剑了。
白和幻出虚剑,虚剑成型带着冷冷寒光与天上月光瑶瑶相应。
虚剑飞转将针叶劈成两截,落在地上顷刻间便不见了。
暗夜,整座不眠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看到白和手持虚剑时,松柏树仿若被刺激,方才还是一轮一轮的,现下抖擞着,万箭齐发!
呼呼呼——
箭少时还是咻咻之声,这数量一多,无端掀起一阵风,成片箭雨乘着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白和眼中冷光一闪,清秀面容上多了一丝冷峻,他手持虚剑剑柄,以横扫千军之势将那针叶又如数返了回去。
但这一下让他瞬间冷汗涔涔,他的虚剑需要续起灵力聚集才可使用,不眠山不能使用术法,能撑到这一刻已是极限了。
他以虚剑撑地,虚剑却陡然消散,白和整个人往前倾倒,束发的发簪被甩落,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唯独那一双眼,映衬着月色愈发清亮起来。
松柏林好一会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方才的回击让它们有了忌惮,亦或者是在准备新的反击。
突然头顶那一片云动了,白和觑眼极快的看了一眼,从山脚下就一直罩在他头顶的那朵云移开了,皎皎银月旁,星星点点的开始闪烁。
长发贴地又被吹起,扬起的发丝贴着他的脸,白和只觉一阵清凉,是移开的云带来了清风,还是星月同空,风才会出来?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清风竟然能将触目所及的松柏树吹的到处乱舞。
白和盯着前方半分不敢松动,手中开始聚灵想像方才一样幻出虚剑,可惜试了好几次都不曾成功。
随风摇曳的松柏树就着飞舞的身姿再一次的射出了利箭。
已经轮着十几次了,白和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然而那些利箭却不似之前那般毫无目的的乱射,这一次它们像是有所指引,专朝着白和受伤的左肩齐来,破空之声犹如惊雷!
白和就地一个翻滚,飞身躲避,但这一次显然没有之前的运气,那些针叶到了跟前,突然一团一团的束在一起,往他身体受伤的部位牢牢扎去!
白和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爬上后背,连额角都渗出了出来,他的眼睫迅速蜕化成了猩红,眼里血色尽布!
之前三三两两扎进身上的针叶还来不及拔除,时不时扯着神经,眼下那团松针直穿左肩,顷刻就是一个血窟窿。
白和承受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失去灵力支撑,他整张脸惨白如纸!
不过片刻,白和的左肩、手肘、前胸后背乃至脚踝,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窟窿,而鲜红的血此刻正从这些窟窿里不断地流下来。
衣服被血色染透已经看不清原先的颜色,散落背后的长发也被裹进血水里,黏腻的粘在了一起,白和已经分不清自己流的到底是汗还是血了,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支撑不住躺在地上,努力调整气息,好让自己尽快平复过来。
血顺着他身下缓缓流出来,汇集到一起,化成涓涓细流。
典籍上,妖鬼一族,无为而生,无为而灭。
他因无为而生,此时不是已经到了无为而灭了的时候了?
白和觉得此刻心如擂鼓,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钻心的疼。
以前,他也受过伤,比这还重的伤都有过,但以前他修为尚佳,再不济抓几个魔族内丹服下,或者寻几处阴刹,那些伤也就基本痊愈了。
这五百年来他为了找四世灯,修为早已荒废。江兖死后,他也不曾抓过魔族剖丹,不得已汲取了阴刹,也是炼化之后服用,只是为了保体内江兖那颗内丹不损而已。
似今日这般刺骨的疼,他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了……
白和躺了许久,久到身体上的疼痛逐渐麻木,他才松了眉眼,极其浅地弯了弯唇,他的唇血色尽褪,苍白而虚弱的脸上只有那猩红的睫毛还留有一点色彩。
“这样也很好……”
他呢喃了一声,望着月色,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遥遥一轮清月,沓沓星光点点,微风徐徐拂过面庞,怎么说也是仙山,灵气甚足,若今日真的要死在这儿好像也不错。
体内那些松针也不知往哪里钻,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了。
白和嘴角闪过一抹讽刺的笑,眼见前方密密针叶又朝他过来,他闭上眼无声道:“妖鬼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