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起了风,打着漩往殿内钻,殿内的烛火闪烁几下终究还是灭了。
烛火一灭,殿内当下就暗了下来,冥天灯的光从殿外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白和眼神涣散,低着头似在看那地上婆娑的人影。
楚江走过去,突然一把将白和拉入了怀中,一股奇异的冷香沁入鼻中,白和呆愣了好一会,才觉察到那股冷香,以及这突如其来不明含义的拥抱。
他想从楚江的怀中出来,身体却不知为何卸了力,分明片刻前楚江才给他疗的伤,但他此刻只能闻到鼻尖那似有若无的冷香。
“你做什么?”白和的声音很轻很淡,真是奇怪,明明他心里愤怒极了,说出的话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楚江以为他会挣扎,眼中闪过一丝忐忑,袖口下骨节分明的手居然隐隐有汗意。
九川以前常说他这人无趣无心且无情,楚江自己也一直这样以为。
可白和的出现打破了他对自己所有的认知。
江兖的记忆回归后,他原来也以为不会有什么改变,可此刻抱着怀中这人,楚江才意识到,江兖虽只是自己的一缕元神,但无形中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也无形中影响了原本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对白和只是兴趣,想要脱离,却因江兖而更加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冥界司呈,一半无情,一半怜悯。
无情的是他楚江,怜悯的是江兖。
如今二者合一,他竟有些不习惯,分明哪一个都是他,又好像哪一个都不是他。
白和的身体很冷,衣裳上还有凝结未散的血气,风一吹,发丝就飘到楚江的脸上。
“白和。”楚江轻声唤他,“江兖的事我很抱歉,当年冥界一战,事发突然,并不在我预料之内……”
他哑然,一息后又道:“身份一事也并非有意瞒你,我不知你是如何找到的四世灯,当日我于镜中见你伤重却算不出你身在何处,恰逢冥界诸事频发,这才误了时机。今日发生一切,错在我……我并非是想辩解。”
楚江的话一字一句落在白和耳中,白和只静静听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楚江眸色沉沉,他退开些许望向白和的眼,认真道,“我知此时时机不妥,但仍希望你知道,纵我生来无情却因你而生情。”
阴风阵阵,不似方才的柔和,带着凌冽的气息夹杂着呜咽之声频频传入殿内,楚江直起身拧眉看向殿外。
看来冥途的猎鬼出来了。
他顾不得白和的回答,拉起他的手又渡了些法力给他。
白和见状错愕道,“你!”
话一出口就被楚江打断,“你去找符青,错开十二道,别走原来的路,冥途开了,以你现在的功力抵挡不了冥途那些猎鬼!”
白和一噎,楚江续道,“我方才同你所说句句真心,江兖一事你若过不去,此战若胜,我楚江随你发落!”
殿外风声更盛,方才还只是呜咽之声,眼下似乎还飘着一股子恶臭。
楚江的脸色渐冷,抬起手,手下金文立现,他在白和身上覆了层防身咒,“金刚罩可护你安全离开,速走!”
白和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推着向前。他回过头,猎鬼涌入殿内,楚江挥扇厮杀,视线却不曾离开过他。
知道真相之时的那股窒息感在此刻忽然消失殆尽,巨大的愤怒随之而来,终于从躯体之下冲了出来!
他朝着楚江的方向怒吼,千言万语只化作那个人的名字,“楚江!”
楚江挥扇扫开一众猎鬼,弯唇一笑。
白和隐在金刚罩下,看着重新被猎鬼包围的楚江,试图让金刚罩停下来,方法用尽,金刚罩也没半分停下来的意思,看来不到鬼市是不会停了。
他站在金刚罩下,身边不断有鬼魂亡灵湮灭。冥界大乱,黑气萦绕四处,他随着金刚罩过了十二道入了鬼市。
符青就坐在摊位前等着他,看见他也不意外,伸出一只手点了一下金刚罩,金刚罩立时便散了。
白和这才注意到,除了符青的这处完好无损外,整个鬼市都吞没在火海之中,他眉头一皱,“你为何不灭火?”
符青老儿瞥了他一眼,“我为何要灭?”
“无妄火,小鬼魂魄散了便不能转世投胎了。”
“万事因万事果,天道法则,顺应天理自然。”
白和一滞,万事因万事果,方才在殿内,楚江似乎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火海之上,眸中映着火光,神色有些黯然,“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符青默了片刻才回,“知道什么?”
“江兖就是楚江。”
符青闻言拉长着嗓音道,“我怎会知呢,我不知。”
白和突然低声笑了一下,“符青,我认识你五百年了,这五百年我每年都要来寻你一番,只为探四世灯的下落。这灯……”他苦笑道,“几百年来从未出现,却偏偏在楚江醒来之后得知下落,你说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