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那位的的确确不曾想过让人得到此灯。似这般飞升所化法器一般都是贴身携带,旁人更无从得到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这灯在镇湖前却在自己身上无疑。
楚江轻咳,委实有些汗颜,他试图找回些许颜面,“咳,倒如今无人寻得,许是缘法未到也未必。”
“呵。”白和冷笑一声,眉梢眼角竟是嘲讽,“我看他一开始就不想让人得到此灯吧,阴天司一诺何其重,怎会如此轻易便宜了别人。”
楚江偏头,索性不去接这话题,但又觉得白和此次反应甚为有趣。相较之前倒是对他没那么防备了。
他移回目光,看了眼天色,正色道,“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白和没意识到,左右环顾刚好走到岔路口,一个往南,一个向北。他们一前一后往北向走,才跨了两步,脚下陡然一空,人控制不住往下一沉。
手臂却被楚江抓住往上一带,白和脚下一个虚浮险些没站稳,楚江环腰提手,白和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一时间空气似乎凝结。
两人距离贴的有些近,四目相对间,心底的那股熟悉感又来了,白和站定,后退一步,颇为不自然地道,“多......多谢。”
一回头发现方才的那条分叉路不见了,或者说刚才经过的那一整条路都不见了。方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是青天白日,而眼下天色暗沉像是傍晚的光景。
眼前只有一条路,路宽而广,两边雕梁画栋高门大户,每户人家的门口都三三两两的站着一些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但奇怪的是,白和却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楚江似是毫无察觉,又似是习以为常,“走吧。”
白和跟着往前走,越走越觉得此处甚是诡异,连飘来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打从他们出现在这条路上,站在门前的那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朝他们看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眼珠子却是不动的,怎么看都死板的很。
楚江放慢脚步与他同行,见他一直转头看两边,于是给他解惑,“这些是临界人。”
白和隔着帷帽疑惑的望过来。
楚江又道,“方才我们进来的那条路就是临界,将死未死的人,生魂会先一步离开人体到达临界,在这里完成他们生前有遗憾或是未完成的事。简单来说,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真要说……算是人的最后一场梦。”
“难怪如此诡异,看着是人又分明感觉不到人的生息。”白和道。
“人死如灯灭,但人死也会生念。所以才会有恶灵厉鬼。世人皆以为人身死即入地府,其实不然。人死后,黑白无常勾魂后会先去城隍庙土地处报道,消除世籍,然后在经过鬼门关拿路引,才可入黄泉路。”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又道,“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便是黄泉路,不过黄泉路远不止这一条。”
白和低头突然笑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声道,“这么说,我也算入过黄泉了。”
眼睛突然刺痛,胸口好像有什么在涌动,楚江却不知那是什么,他眯着眼道,“三界生灵不管何种死法,死后皆要入我轮回道。”
他看向前方又补了一句,“你跳脱三界,是例外。”
白和自嘲一笑,“有时候,例外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楚江不解,“凡人修仙悟道,魔族也好,天界也罢,他们修行所求的,便是与天地长生。你生来如此,难道还有不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和突然停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动静如此之大,两旁门前的那些人却不曾看过一眼。
白和慢慢收住笑,空气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又钻进了鼻子里,这一次他分辨出来了,这种味道是什么了。
楚江说这里是临界,是个造梦之所。
但这里也是黄泉路,黄泉路上有引路香。难怪他觉得如此熟悉,凡间大小鬼节马路边总是萦绕着这种味道。
总归还是有人惦念的,而他……
“可我从不想要这个例外。”他止住笑,声音很轻,神情在帷帽下并不真切。
楚江在前面带路,越往前路越窄,隔不多时耳边便会有叫喊哭闹声传来。
白和笑声起的突兀,那句很轻的声音终究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他听见了却没回答。
这繁尘或为魔为仙,或为人为鬼,不想要的何其多,想要的亦如是。
约莫走了一刻钟,雕梁画栋消失了,高门大户也消失了。哭喊声清晰起来,路窄的只能走两人。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楚江化出掌心火,又暗中施了个矫正术。
楚江道,“过了这座桥便是酆都了。”
白和这才抬头,那桥被双石铁链锁链接着立于黑水之上,桥身透明泛着冷光,桥下两边有守卫守护。
他跟着楚江上前,见守桥的护卫头戴铁盔手持火枪走到楚江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判官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楚江往白和身上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对着守卫道,“开城。”
两名守卫相互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问,“大人......可有通行手札。”
恰逢此时阴差索引,牵亡魂入城递上手札。
楚江扫了一眼,从怀中变出一本递给守卫。守卫接过手札迅速看完,跑到两边将吊桥放下。
他们跟在一群亡魂身后踏上桥,白和探身往黑水里看,桥身左右摇晃,便有不注意的亡魂落入水中,一下子就被黑水吸进去了。
白和愣了愣,往中间退了些许。
楚江语带含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