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和第一次见到江兖。他倚靠在长街的杨柳树上，手上拿着不久前刚从酒家顺来的梨花酿，嘴里还有一并顺过来才咬了一口的梨花酥。

一身青衫，头顶太极髻的江兖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他，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妖鬼不食人间物。”

白和就着酒咽了嘴里的梨花酥，斜睨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江兖，挑眉：“你能看见我？你是何人？”

杨柳飞扬间他的梨花酥从树梢掉落，江兖眼明手快地接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将梨花酥递给他才道，“在下江兖，青州观刚入门的散修。”

白和不信，“散修？骗谁呢？就是你观主来了也未必能识得我，你却能能一眼识得我是妖鬼。”

白和身影一闪手掌已经抵上江兖的脖子上，他眼神骤然冷却，狠戾道，“散修？小道士，没有上千年道行根本不可能看得见我！”

白和的指甲瞬间变长，手指渐渐缩紧，江兖的脸色变得通红，可那脸上还挂着那和煦的笑。

白和就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看他眼睛充血，嘴角的笑也没有松动半分。

白和突然来了兴致，他松开手，瞥一眼江兖道，“你居然不怕我？”

江兖捂着被白和掐过的脖子喘气，气息不稳的回答，“我、为什么……要怕你？”

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白和斜睨着他，“我可是妖鬼，你不怕我杀了你？”

江兖捂着脖颈，笑道，“生死有命，若今日当真死在这里，也是我命中该有一劫，人生不过几十载，何必在乎何时生，何时死呢？”

白和耸眉，“有意思，你们凡人修行，修的不就是个长生不老么？你竟然说你不在乎？”

“天有天道，人有命数，不如顺应天道，各有轮回。”

白和眼波流转，眸中趣味更深。

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前，还险些被自己杀了，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他飞身又坐回树枝上，将刚才没吃完的梨花酥又拿了出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居高临下的向着江兖问，“稍微有些道行的道士见了我，都当我是鬼或者妖，你怎知我是妖鬼？”

江兖昂着头，脖子上被掐的红印清晰可见，“上史记载，妖鬼魂其形有影，现身与人无异，可日出。鬼白天可不敢出门。”

“有道理。”白和边点头边喝酒，“你们道观的上史里还说我什么了？”

江兖揉揉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说，“我得走了，告辞。”

谁知他刚转身，就见身后劲风袭来，柳叶飘了一地，不过眨眼间白和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咫尺间的距离。

白和眼神如刀，“我让你走了吗？”

江兖不疾不徐也不见丝毫惧色，仍旧挂着那和煦的笑，“我为何不能走？”

“我问的话，你还没回就想走？”

“我忘了。”

白和眼微微眯起，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行！你走。”

自他化形以来，死在他手上的妖魔不知多少，求饶的也不少。

偶尔遇见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凡间捉妖师将他当作妖怪抓，却被他反抓时的反应也和那些求饶的妖魔不尽相同。

但，这么有趣的反应他还是第一次见。就这么杀了多少有点可惜，他后退两步又飞上了那棵杨柳树。

眼看着小道士朝他做了个揖，转身走了。

可一盏茶后白和后悔了，早知道这小道士这么有趣，放了怪可惜的，就应该把他抓起来玩一玩，倒比杀了有意思。

酒喝了一半，梨花酥也吃了一半，剩下的被他随手丢进了树下的河道里，许是扔的力道太大，酒壶是沉下去了倒是被砸的浮起来不少鱼。

过路的人被这翻起的鱼吓了一跳，不消片刻，就围过来一群人拿着木篮子站在一边捞鱼。

白和觉得好玩，施法又翻上来不少鱼。这下捞鱼的百姓傻眼了，开始议论纷纷。

“这怎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这刚捞上来这么多条准备回家吃呢？”

“谁说不是呢，刚才那些子鱼还没捞完又浮起来这么多，这水不会有问题吧？”

“管他有没有问题，先丢在墙角，若是老鼠吃了没事，咱们再煮来吃。”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把衙门里的人都招来了。白和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瞅人一多又觉得声音嘈杂，兴致缺缺弃树走了。

都说人间三月杨柳天，飞花雪絮绕春烟。

这凡间的美景有，凡间的食物也各有各的味道，只可惜，既不能增进修为也不能助长功力，也就是偶尔尝尝鲜，要想增进修为还是是吞食妖怪的内丹来得快。

白和想着，随手拔了根柳枝把玩，就这么一路晃荡，晃荡到了魔族的地界。

早些时候妖魔虽然同属魔族，但妖有妖王，魔有魔君倒也不怎么来往。

直到白和化形以后，一路将小妖吞食了个干净，妖王设的结界被他一一打破，这才不得已投靠了魔族青君，这位魔族青君白和倒是没见过，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妖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个魔族青君。

他一路追寻妖的气味就这么追到了魔族，魔族同样设了结界，但魔族这个结界设的也不怎么样，白和一个虚指就破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一只妖鬼敢只身闯魔界。就连妖王也着实没想到白和竟敢追到魔族地界来，它们万妖一族险些灭绝，对白和是又恨又怕。

见白和来，万妖王气愤难当，“白和，我妖族被你屠的险些灭族！你竟然还不肯罢休！竟然还追到魔界来！”

白和冷笑，“哼！你不要忘了，当初可是你要杀我！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你妖族灭绝乃是你咎由自取！”

“你！”万妖王气急，“你当真以为我魔界没人吗？就算没有我万妖一族还有魔族！这次定然叫你有来无回！”

“就凭你？”上挑的眼尾轻蔑的扫了一眼万妖王，嗤笑，“好歹也曾是妖族万妖王，如今居然也要靠着魔族撑腰。”

万妖王何曾被如此羞辱，当下便气的心血翻涌。说来也确实是他大意了，当初妖鬼现世，他听闻妖鬼难得，且魂归天道，不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