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买的……这都快顶得上我十年工资了。”
南流景摸摸她的头,“当然不是买的,我租来玩几天。”
“哦,”元初弦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租这个多少钱。”
“一万。”
“我的天,”元初弦咂舌,“你为啥不接着开BYD啊,国产车又不差……”
“为了装。”
“……”
元初弦没跟他瞎贫,坐进车里,心里只剩两个字,“感受”。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气味,金属内饰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淡的色泽,宽大的座椅柔软而有支撑感,连中控台的布局都透着不紧不慢的从容。
她想起自己还没买车,南流景的车已经换着开了。
“要不……我把京畿的房子卖了吧……”
南流景刚坐进驾驶座,拉下安全带,闻言一顿,“好端端的,卖房子做什么?”
“我还没买车。”
南流景哑然失笑,发动车子,“你京畿那套房至少买十辆这个车。”
“但你不能卖。”他贱兮兮地补刀。
“凭什么,元璃给我留下的东西,我该拿走的都拿走了。”元初弦生气,“总不能说为了保护文化遗产吧。”
南流景嘴角都快飞上天了,“你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
“我讨厌你,”元初弦说不过他,气得撅起了嘴,“我不跟你说话了。”
“哎呀,别这样。”南流景还在笑,“要是宝宝不理我了,那我会很伤心难过的。”
“还有别的理由吗?”元初弦抽了抽嘴角,“如果没有,那我卖了,纯粹因为看了膈应。”
她是真的觉得京畿的一切都像是噩梦,包括张檩夏死去的分身,未亡人,还有……苏曜。
苏曜甚至连正式的葬礼都没有,苏家早就乱作一锅粥,自从苏静死后,苏家就一蹶不振了,不少有作为的人都离开了,该出国的出国,该嫁人的嫁人。
偌大的苏家,如今竟连一个能挑大梁的人都拎不出来。
有些事想深了其实挺没意思的。人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别人生命里占了多大的分量;真等咽了气,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曜死了。
可苏家的烂摊子还在,日子照样得过。
甚至连她自己,都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元初弦想,自己要是不再想起苏曜,他是不是就算彻底死了?
连像样的记忆都未曾留下。
南流景没再说话,看上去他也有些疲惫,只是专心致志地赶路。
元初弦偏过头,望向窗外往后掠去的夜色。
北郡的夜色比江北来得更冷,车窗外的山影层层叠叠,偶尔有零星的村落灯火从视野里掠过。
远处的山脊隐没在沉沉夜色里,只剩一线薄雪映着微弱的月光。
“初弦。”
“嗯?”
“如果京畿那套房真让你心烦,就别继续想它了。”南流景单手扶着方向盘,“反正不会长腿跑了,等北郡的事情结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陪你。”
“……再说吧。”她应得有些敷衍。
南流景没再接话,探手把空调温度往上拨了两度。
暖风慢慢烘上来,山路颠簸的幅度很小。元初弦眼皮越来越沉,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久?”
“快了。”
“二十分钟前你就这么说。”
“这次不骗你。”
元初弦斜了他一眼,没力气计较,脑袋往车窗上一歪,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速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等车身彻底停稳,耳边才传来南流景的声音:“初弦,到了。”
元初弦睁开眼,入目便是江家气派的大门。门廊下灯火通明,青石台阶被照得雪亮,几个值夜的护卫瞧见这辆陌生的黑色揽胜,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戒备。
“南天仲他们人呢?”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我问问。”
南流景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少主?你们搁哪儿呢?怎么半天没个信儿,江辰刚才还找我打听——”
“江家门口。”
“……啥?”
“出来了就能看见。”
那头死寂了半秒,紧接着炸开一声鬼叫:“我靠!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别动啊,我马上出来!”
电话啪地挂断。
元初弦刚把安全带解开,大门里头就传出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南天仲连外套都没拢好,敞着怀从门廊里冲出来,一眼瞥见南流景,两条胳膊都恨不得挥出残影。
“哎哟,我的两位活祖宗!”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下台阶,脸上全是喜出望外的笑,“你们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