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宽敞,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头的小庭院,几株红梅正含苞待放。靠墙的博古架上,没有过多的奢侈品陈列,而是摆放着一些陶瓷艺术品、线装书和一台老式望远镜,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学识与趣味。
林栀不觉想到了宋欣欣曾和她八卦过谢云深的家世——书香门第。
谢云深的姑姑谢明漪是一位气质优雅,眼神锐利的女士。
她客气地接待了林栀,但林栀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这让她有些不安。
小表妹宋知微听到动静,从里面跑了出来,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羊羔绒家居服,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雪花图案,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兔子头拖鞋。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各别着一个精致的小鹿造型发卡,灵动又可爱。
她一点儿也不认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林老师”。
谢云深为俩人做了介绍,便让小表妹带着林栀去书房上课。
宋知微果然如谢云深所说,机灵可爱,好奇心强,问题也特别多,林栀并没有上来就讲课,先和她聊了会天,相互熟悉后才进入正题。
闲聊时小姑娘兴致勃勃,可对着摊开的作文本,小脸就皱起来了,林栀用聊天的方式,温和地引导她描述最近发生的趣事,最喜欢的故事人物。
当发现知微对神话故事特别感兴趣后,林栀便巧妙地将作文要素融入进去,教她如何把“女娲补天”的壮阔场景用文字描绘出来,如何写出“孙悟空”的顽皮与勇敢。
客厅里,谢云深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似浏览网页,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虚掩着门的书房。里面传来林栀轻柔耐心的讲解声,和小表妹偶尔雀跃的提问声。
他紧绷的唇角,在听到知微一声开心的“林老师我懂了!”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时,知微竟然有些意犹未尽,拉着林栀的衣角问:“林老师,你下周还来吗?”
谢明漪看着女儿难得的积极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将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林栀:“林同学,辛苦了,教得真好,这是今天的课时费,你收下。”
林栀接过,没好意思当场打开,安静得道了谢,约好下次上课的时间。
谢云深跟着她出门,很自然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学长,”林栀连忙摆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时间还早,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谢云深想到她不肯放弃奶茶店兼职的倔强,以及此刻眼神里不愿再多添麻烦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操之过急,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知道怎么回去吗?”
“有导航。”林栀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可以搞定。
“我给你指路吧,”谢云深上前一步与她并肩,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从这边出小区北门,出去后顺着人行道一直往东走,看到红绿灯后,路口右拐——”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确保她在听。
“再走大概一百米,就能看到地铁站的入口了,是C口,这条路商铺多,人也多,比较安全。”他细致地补充道,甚至提到了路况和环境,潜台词里满是隐晦的关切。
林栀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将路线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学长。”
“好,”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他找不到更多挽留的理由,只得道,“那路上小心,到了宿舍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好的。”林栀应了声。
冬日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谢云深的目光落在她米白色的帆布背包拉链上,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的,和他背包上一模一样的,可爱的小兔子挂件。
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在嘴角漾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密集而甜软的悸动。
也许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可爱的小装饰,但对他而言,这无异于只属于他一个人无声的回应。
他背包上的那个,与她背包上的这个,此刻正分隔两地,却又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联系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完成了一次默契的共鸣。
窃喜、甜蜜与巨大期望的情绪,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目送着那抹身影连同那晃动的小兔子一起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感觉连周遭清冷的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转身,正迎上谢明漪似笑非笑,带着探究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云深,”谢明漪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这可不像你,从小到大,追你的女孩子能从家门口排到小区外,也没见你对谁上过心,恨不得在身上挂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今天这么殷勤,又是当担保人,又是当车夫,还在我家干坐了俩小时……怎么,铁树要开花了?”
谢云深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她家教好,性格也好,我猜测知微会喜欢,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谢明漪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却也不再逼问,只是笑道:“行了,跟我还打官腔,这姑娘我看着是不错,踏实又灵慧,放心吧,以后她来,我会照顾的。”
“谢谢姑姑,”谢云深这次应得很快,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比较独立,别问她家里的情况。”
谢明漪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侄子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无意间的言语伤了那女孩的自尊,她看着谢云深,这个她看着长大,向来对周遭事物都显得有些疏离的侄子,此刻眼中那份罕见的郑重与维护,让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了然。
“知道了。”谢明漪点点头,心里已然有数。
谢云深离开姑姑家,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
他眼前浮现出之前偶然在学生会整理新生档案时,瞥见过林栀的那一页,家庭成员栏里,只写了个奶奶。
他握了握方向盘,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闷胀感,是心疼,或许,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