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他眸色微沉，拿起一串烤的软烂的茄子，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尝尝这个，火候正好。”

这恰到好处地介入，将林栀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你学过国画，我突然想到，看国画时总觉得好的作品空间感特别舒服，像能走进去一样，你奶奶在教你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强调过构图方面的技巧？比如怎么安排画面，才能让意境更开阔？”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且专业，完全跳脱了当前嘈杂的环境和令人心慌的话题。

林栀愣了一下，大脑被迫从“会不会暴露”的恐慌中抽离，转而思考起这个关于绘画的专业问题。

她看向谢云深，他眼神专注，似乎真的只是在与她探讨一个彼此都感兴趣的艺术话题。

“呃，有的，”她仔细回忆后认真回答，“奶奶说过，布局要先于笔墨，意在笔先，成竹在胸，才能画出好的作品，她尤其强调‘留白’的妙处，说那是给画中景致呼吸的空间，也是给看画人想象的地方。”

谢云深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顺着她的话问道：“很有见地，那你个人比较欣赏哪位画家的风格？是山水，还是花鸟？”

提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林栀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之前的紧张感消散大半：“我更喜欢花鸟，觉得更有生气，特别喜欢齐白石先生画的虾和蟹，寥寥数笔，神态毕现，那种活灵活现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能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齐白石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谢云深颔首，表示认同，“确实是大写意的精髓，他的画，是将毕生的观察凝练于笔端，其实我们解决问题，有时也需要这种理解事物内在规律，而不拘泥于表面形态的思维。”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平时还喜欢画些什么？”

“我……”林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自己瞎画些花草，或者照着奶奶的旧画册临摹，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能静心临摹，本身就是修行，”谢云深的声音温和下来，“观察入微，笔下有情，便是好画。”

“嗯”林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小口咬了一下已经微凉的烤茄子。

看着林栀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脸色也渐渐恢复，甚至因为谈到喜爱的事物而泛起一丝自然的红晕，谢云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柔和。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吃东西。

宋欣欣看着这一幕，再看看隔壁那个还在借酒浇愁，对这边暗涌毫无所觉的陆辰，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三人吃完烧烤，林栀一看手机，惊呼一声：“快十点了！我得去奶茶店了。”

“你那兼职，太晚，不如辞了吧，”宋欣欣建议，“反正你都找到家教的工作了，不差那一二十。”

“苍蝇腿也是肉吗，再说，也就一个小时。”林栀站起身，准备独自过去。

“我送你。”谢云深几乎同时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其实奶茶店距离烧烤摊并不远，但夜晚一个女生单独行走，他还是不放心

“对对对，让谢学长送你！反正顺路，送完你他再送我回宿舍呗？”宋欣欣立刻接口，挽住林栀的胳膊，朝谢云深眨眨眼，一副“我懂，我在创造机会”的模样。

林栀看着已经拿起外套的谢云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那……麻烦学长了。”

夜色渐深，北风带着寒意。

三人并肩走在通往奶茶店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宋欣欣在叽叽喳喳，说着日常趣事，巧妙地调节着气氛。谢云深话不多，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安静走路的林栀。

很快到了“蜜语茶坊”门口，亮白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我到了，谢谢学长，欣欣我进去了。”林栀朝他们挥挥手，推门走进了店里。

看着林栀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谢云深才转身，对宋欣欣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回宿舍的路变得安静了许多。走了一段，宋欣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云深，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狡黠笑容，开门见山地问道：“谢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栀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