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干头发爬上床后，她没有立刻睡去。
窗外是寂静的雪夜，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东侧的讨论区果然如谢云深所说，人迹寥寥。
林栀提前十分钟到达，挑了个靠窗又避风的位置，刚拿出书本文具，就看见谢云深出现在玻璃门后，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走来。
“学长。”她轻声打招呼。
“嗯。”谢云深在她对面坐下，从保温袋里拿出两盒还温热的鲜奶，推了一盒给她，“热的，喝一点，暖暖身子。”
林栀接过来，低声道谢。
谢云深打开自己带来的平板电脑，调出准备好的资料，“今天我们先过一遍高频个人陈述话题，重点是逻辑结构和流利度，发音细节可以慢慢调整。”
他的准备极其充分，资料清晰，从自我介绍、兴趣爱好、未来规划，到如何看待团队合作、描述一次成功或失败经历等，涵盖了大部分常见考题。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让林栀说，而是先用简洁地道的英文，为她示范了每个话题的回答框架和常用表达，语速适中，发音清晰标准，像最耐心的播客主持人。
“你试试第一个，‘Describe a book that influenced you deeply.’（描述一本对你影响深远的书。）”谢云深看向她，以眼神鼓励，“不用追求复杂词汇，先把思路说清楚。”
林栀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他刚才的框架。
“The book that……influenced me most is… ‘The Ordinary World’ by Lu Yao…”（对我影响最深的那本书，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起初有些磕绊，眼神不自觉地下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
“Look at me, please.”（请看着我。）谢云深忽然用英文轻声提醒，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林栀一怔，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倾听和等待，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说，我在听。
奇妙地，那份因对视而产生的紧张，反而冲散了她脑海里的混沌。
她重新组织语言，渐渐流畅起来，说到书中人物在困境中的坚韧时，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情感波动，眼睛微微发亮。
“Good.”（不错。）她说完后，谢云深简短评价，然后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录音，“听听看。”
林栀戴上他递来的另一只耳机，录音里自己的声音传来，能明显听出开始的紧张和后来的渐入佳境，一些之前自己没意识到的发音模糊或语法小错误也暴露无遗。
这种回听，比单纯的感觉要有效得多。
“你说的很好，只是有一点点小瑕疵，比如这里，‘struggle’，元音可以更饱满。”“这个地方，用‘although’连接，逻辑会更清晰。”
谢云深的反馈一针见血，却不会让人难堪，他总是先肯定优点，再指出一两处最关键的改进点，并提供更地道的替代说法。
两个话题练习下来，林栀最初的紧张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浸于学习后，所获得进步的充实感。
谢云深是一个极其高效的“教练”，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善于引导，更善于倾听。
休息间隙，林栀忍不住问：“学长，你口语怎么练得这么好啊？”纯粹是好奇和敬佩。
“小时候家里请过外教，寒暑假也常去国外参加一些学术相关的夏令营。” 谢云深正在给她标注几个易混音标，闻言笔尖微顿，“语言类学科，语言环境很重要。”
林栀了然，这大概就是“书香门第”底蕴的一部分。
她并不感到嫉妒或羡慕，反而感激他愿意将这份优势用来帮助自己。
后半段，谢云深开始引入即兴问答和简短辩论。
他抛出的问题不再局限于模板，甚至有些跳跃：“If you could have dinner with any historical figure, who would you choose and why?”（如果你能和任何一位历史人物共进晚餐，你会选谁，为什么？）
林栀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I’d choose Su Shi!”（我会选苏轼！）
她开始用还有些稚嫩但充满热情地英文描述那位豁达的词人，如何在逆境中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讲到兴起，甚至比划了几下。
谢云深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投入而生动起来的脸庞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和欣赏。
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自信，发着光，与平时那个安静沉默、偶尔带着忧郁怯懦的女孩判然不同。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过得飞快，当时钟指向九点半，图书馆响起闭馆的音乐时，两人才恍然惊觉。
“今天效果很好。”谢云深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总结，“你的语感不错，主要是缺乏系统练习和自信，保持这种状态，考试问题不大。”
得到他的肯定，林栀心里像被熨过一样妥帖温暖：“都是学长教得好。”她真心实意地说。
走出图书馆，寒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雪后的夜空格外澄澈，能看见几颗寒星。
“那……学长，我们下次什么时候练习？”林栀抱着笔记本，有些期待地问。
谢云深似乎早已想好：“期末口语考试在下下周，这期间，我们隔一天练习一次，时间地点照旧，可以吗？内容我会提前发你。”
林栀算了算时间，还能上七八次，时间很充沛，她心里涌起踏实和喜悦，连忙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