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栩琪是第一次拜访冷家,回客房前,赵杞陪冷倾音带对方到各处转了转。
这座别墅坐北朝南,有前后两个院子。过玄关是宽敞的门厅,门厅东侧是餐厨区域。西式厨房为开放式,设有L型流理台。与西式厨房一墙之隔的是中式厨房。穿过中式厨房最里面的小门,有一条小走廊,连接着两间七八平米的卧室和一间洗衣房,陈岩和萍芬住在这里。
门厅西侧是客厅,客厅与书房相连。客厅有朝南的小露台,置有茶桌茶具。回到门厅,若是直走能看到一扇双开门,推门可前往后院。这不是房子唯一通往后院的门,洗衣房也有通向后院的门。后院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几棵桦树,东北角有个小酒窖,平时是温露和陈岩在打理。阳光充足时,萍芬会在后院晾晒衣物。
通往别墅二层的楼梯有两个,相对立于门厅两侧,纯木制。一楼的卫生间和储藏室藏在两米宽的楼梯下方,十分隐蔽。门厅是挑空的设计,二楼各房间由一条回廊连结。冷崇山夫妇、冷倾音,和申木林的房间在回廊东侧,三间客房位于回廊西侧,每间卧室带有卫生间。推开回廊北侧的门,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大露台。
申木林经济独立后,便在市区买了房子,偶尔会回来小住。他的房间是东侧回廊的第三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后院。房间对面有一个小的旋转楼梯,通往三层阁楼——冷回响的房间。阁楼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卧室上方有天井,平时可以看星星。冷倾音坦言,自冷回响葬礼后,三层阁楼的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警方调查时很小心,没有弄乱回响的房间,爸妈也没有动回响的遗物。回响失踪前房间什么样,现在仍是什么样。”
“这样啊……”赵杞了然地点点头。
赵栩琪回房间休息了,冷倾音留在赵杞的房间内。对方主动提起去世的弟弟,令赵杞感到意外。他犹记的去年,冷倾音抱着弟弟遗像少言寡语的模样。痛莫过于情伤,同样适用于亲情。
一年多的时间,冷倾音在与他的沟通中很少提到“冷回响”三个字。在赵杞看来,这三个字就像深扎在对方体内的倒刺,稍稍触碰就会产生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对冷倾音如此,对冷崇山夫妇亦是如此。
“算了,后天是爸的寿宴,提这么晦气的话题干嘛呢。”冷倾音靠向单人沙发,道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的。”赵杞上前一步,牵住冷倾音的手,“你知道的,咱们很像。如果你心里不痛快,可以和我说。” 他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与冷倾音相识是在多年前的一场酒会,那会儿赵栩琪的母亲是他口中的“赵太太”,冷回响的母亲则是冷倾音口中的“温阿姨”。相似的处境让他们很快走到一起。“是否接受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妈妈”——是两人经常探讨的话题。时至今日,答案很明显。
赵杞坚信,父亲和赵栩琪是他愿意融入家庭的主要原因。至于冷倾音为什么愿意认温露,对方对此三缄其口。但他猜测,冷回响和冷崇山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见过冷回响几次,那个男孩被保护的很好,知书达理,和赵栩琪很像。
“回响出事,我这个做姐姐的有责任。”冷倾音闭上眼睛,揉了揉微微上翘的眼角,“赖我。”
赵杞内心感到迷惑,问:“为什么这么说?”
“回响找过我,他说想送给自己一份成人礼,想在生日当天的夜里爬野山,站在顶峰看日出,迎接成年人的世界。他问我愿不愿意陪他。”
“有这事?”他从未听冷倾音提起过。
“对,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你没有同意。”
“是的。爬野山需要的是专业向导,不是我。而且,我对爬野山没有任何兴趣,想想就很累。我让他去找爸爸,爸爸认识熟识的专业向导。”
“他去了吗?”
“没有。”冷倾音闭着眼睛,痛苦地摇摇头,“回响不敢,说爸爸一定会拒绝他,并且骂他一顿。既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便劝他不要鲁莽行事。回响一向很乖,没有反驳我。我以为他不会去了。但我始终记得,被拒绝后他那副垂头丧气的表情。不被亲人支持的他,当时一定很失落吧。”
“是会失落,可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有问题。爬野山很危险,他没有登山经验就不该去。”赵杞脱口而出道。说完他有些后悔。见冷倾音睁开双眼,露出难过的神色后,他更后悔了。“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冷倾音垂下视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明白。”
“倾音,有件事我很在意。”
“你说。”
“我问你,回响计划爬野山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不清楚……我没和别人说过他找我爬野山的事,也没有听其他人提过。”
“也就是说,回响是一个人偷偷去的?”
“嗯,虽不愿相信,但结果显示的就是这样。”
“全家人就没有察觉?”
“什么意思?”
“夜间爬野山需要专业装备,出发前回响一定会购置大量装备。登山包、冲锋衣、登山鞋不算小件物品,家里就没人发现他在采买这些吗?我记得你家的快递是由管家统一放到玄关收纳柜,管家也没发现吗?又或者,回响去市里买东西需要司机接送吧?司机也没察觉?”
“你提的问题警察也考虑了。出事后,警方调查过回响的电子钱包和购物平台账户,回响的确买过装备,但收货地址是学校。失踪的前一天,他没有回家。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学校附近,路边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当时是晚上九点多,他背着登山包,打扮的十分专业。”
冷回响就读于市区的国际高中,平时住校,只有周末回家。若将收货地址定在学校,家人无所察觉也就说的过去了。
那孩子的心思有这么缜密吗?赵杞心想。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晚餐时间是六点半。赵杞和冷倾音下到餐厅时,圆形的中式餐桌上已摆好丰盛的菜肴。铁锅炖、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全是萍芬的拿手菜,菜品的家常味道虽重,却能吃到难得的烟火气。
几分钟后,赵栩琪下楼了。她有时差,趁下午补了一觉。接着出现的是申木林、冷峻岭和姜枝,最后是冷崇山夫妇。十月的雪城气温微凉,八人开了两瓶红酒,席间的氛围倒也温暖惬意。
“哎嘛,都吃上了,也不等我。”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孩子越大越没规矩。”姜枝起身,埋怨似地看向说话的年轻男子,是她的儿子冷奇石。“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她有所顾及似的瞥了冷崇山一眼。对方倒是不介意,双手搭在桌边,脸上挂着温厚的笑容。
“我头发怎么了?”冷奇石抓了抓被染成银色的短碎发,“不帅吗?趁现在头发多染个色,不然以后没机会了。”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再说了,姐夫的妹妹要来,我当然要捯饬捯饬。她来了吗?人呢?”
“咳、咳。”冷峻岭看不过去了,做作地咳嗽了几下。
“奇石。”赵杞起身,“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妹妹赵栩琪。”赵栩琪跟着起身,微笑颔首。
“哇,真是美女啊。”
“哎呀!”姜枝的眉毛拧成了铁锅炖里的卷子,“不叫人也就算了,竟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了?就是美啊。再说了,一家人哪那么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