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两张沙发中间。“久等了。”男人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下巴有点尖,双眼凹陷,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他自称姓徐,叫徐牧,是一名刑警。
“今天是谁做的饭?”核实过大家的身份信息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萍芬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我。”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极小。
“我们也帮忙了。”赵杞插嘴道。这是事实,他认为有必要告诉对方。
“帮忙是指?”
“帮芬姨剥松子,还做了蟹黄酱。”
“如果这也算,那我和小宫也……”陈岩露出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帮忙买菜来着。”
徐牧摆摆手,“哦”了一声。“如果只是帮忙备菜,就一会儿再说。至于蟹黄酱……我看见了,在恒温箱里,应该是没动过。我要问的是,那桌菜的主要负责人是谁?”
“我。”萍芬答道。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
“好的。”徐牧满意地点点头,“您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
正说着,一个体型矮胖的男人进来了,长方形脸,整个人从正面看就像一颗手雷。他也是一名警察。他将几张A4纸递到徐牧面前。“应该就是这些菜,麻烦死了。”他咧着嘴抱怨,表情满是不耐烦,性格和体型十分的般配。从徐牧口中得知,这名警察叫马强。
徐牧抽出一张A4纸,弯腰看向萍芬。“您比我大,我也叫您芬姨。这是同事统计的菜品种类,您看看数量和名字对不对。另外,桌上有两个盘子空了,记得是什么菜吗?”
萍芬接过A4纸,她的手有点抖。“锅包肉、铁锅炖排骨、酸菜汆白肉……17道菜……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啊,那啥……红烧肉!还有地三鲜!”
“确定吗?”
“确定,就差这俩菜。”
“太好了。”徐牧朝萍芬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各位。”他看向左右,举起手中的纸,“这张单子列明了今日的菜品和酒水,名字虽不完全一样,但你们一看便知道是什么。各位应该还记得吃过什么、喝了什么吧?麻烦在相应的名字前画勾。也请帮忙把红烧肉和地三鲜添上去。如果吃了,同样画勾。”
“另外……”他将纸翻了过来,并用圆圈在某处做了一个标记,“这是主位,坐的是冷崇山先生。请各位画一下座位图,标记每个座位都坐了谁,最后写上你们的名字。请大家不要互相商量,谢谢配合。”
徐牧给每个人发了纸,转身出去了,只留下那位叫马强的警察在客厅。“别互相瞅了,赶紧写吧。”马强催促道。
估计医院那边的人也会接受同样的调查。排查菜品酒水的目的很好理解,是为了更快的找出造成中毒的食物。画座位图是为什么?难道警方认定是人为投毒?赵杞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他感冒了,吃不了太油腻的食物,仅在地三鲜、酸菜、沙葱炒蛋等菜品名字前打了勾。
“好了。”两分钟后,身边传来一个干脆的声音,“给您。”赵栩琪将纸递向马强。
“认真点,别写错了。”马强没有要接的意思,嗓门大的像是在吵架,“别糊弄。”
赵栩琪没有收回伸出的胳膊,“没糊弄。”
“仔细检查了吗?就没糊弄。”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不会好好说话么?赵栩琪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旁的温晨站了起来,看上去要骂人。赵杞伸手拦了一下,抬起眼皮,盯着马强的脸。
“你嚷嚷什么?”他没有语气地问,“我们不是犯人,是在配合调查。”
“谁嚷嚷了?我是让你们仔细点,听不明白吗?写错了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悔再哭就来不及了。再说了,我是警察,问你什么回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有意思,赵杞是个商人,算是见过不少人,上纲上线、在小岗位责难人的不是没见过。“既然提到法律,你的执法记录仪在哪?警方调查取证需要有两人以上在场,人呢?”中毒事件够令人心烦意乱的了,竟然还要应付额外的刁难,赵杞气不打一处来,“刚才那位警察在哪?我也写好了,请叫他过来。”他克制着音量,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时,徐牧回来了。他可能是听见了马强呵斥众人的声音,皱着眉毛递给对方一个眼神。马强看向一旁,撇了撇嘴。
“坐坐,别站着。大晚上的突然来案子,容易有情绪。我们也是人,请各位理解。”徐牧算是实话实说。
对方的话外意思是:谁家里没点事,临时被抓来加班,有点戾气正常。赵杞表示理解,轻叹一口气说:“我们也不想。”把A4纸交给了徐牧。
萍芬是留下几人中岁数最大的,也是最后交还A4纸的人。徐牧收齐A4纸,给每张纸拍了一张照片。之后,一名年轻警察进到客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钩吻硷。”赵杞好像听到了这三个字,像是专业名词,不是很确切。但他发现,徐牧的脸色变了,细窄的眉头挤出一个鼓包。
“我知道了,仔细排查……”徐牧将纸拍在年轻警察的身上,小声嘱咐。对方答了句“是”,转身离开。随即,他将马强拉到客厅角落,二人的表情愈发严肃。
“你听见了吗?”趁徐牧与马强在客厅角落交谈,赵栩琪凑到赵杞耳边,“钩吻硷。”
赵杞“嗯”了一声,“那是什么?”
“一种剧毒生物碱,存在于钩吻中。我在标本集里见过这种植物的介绍,所以略知一二。”
“没听说过什么钩吻……”
“不,你肯定听说过。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