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倾音“嗯”了一声,将面霜涂在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采集标本时发生的,具体时间没问。很难想象,伯母年轻时那么活泼。”见冷倾音停下动作,斜着眼睛看他,赵杞自觉说多了,“我的意思是,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森林中疯跑的人。”他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
冷倾音抿起嘴巴,笑意不明。“妈才四十二岁,依然年轻。”她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面霜清甜的味道瞬时弥撒在鼻腔周围。
“对了,警察今天找你聊什么了?”冷倾音完成每日护肤后,赵杞拉着对方坐到沙发上。
冷倾音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所有问题都是围绕芬姨和陈岩的,他们在我家工作了多久、平时负责什么、什么时候会出门,等等。只是与家里有关的问题也就罢了,竟然还向我打听他俩的人际关系。芬姨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咱们,平日联系的最勤的就是她的女儿。至于陈岩,我哪知道,他又不会带外人回家。家对他来说就是公司。”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警察还问,咱们家有没有苛责他们、亏待他们,因此遭到记恨。怎么可能嘛……”
“说是问询,但警方是把他们当犯罪嫌疑人对待了。”
“是的,警察今天还取走了家门口的监控记录,估计是要核实人员的出入情况。说实话,我觉得查监控没有任何意义,凭监控也看不出谁车里或者兜里有钩吻。与其调查谁来过家里,不如好好查查谁进过厨房。”冷倾音顿了顿,露出一副已经认清现实的表情,“家里有鬼。”
赵杞听闻,心里咯噔一下。家里确实有鬼。他还没有告诉冷倾音,有人去过冷回响的房间。
“怎么了?”他的目光有些迟疑,被对方敏锐的察觉到了。
赵杞假装镇定地说了一句“没事”,起身去烧热水。他需要一分钟思考——是否将在冷回响房间中的发现告诉冷倾音。即使背对冷倾音,他也能感受到,怀疑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的后背上。他的体温如同逐渐沸腾的热水,慢慢升高。
“喝茶吗?”
冷倾音摇摇头,“太晚——”或许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方临时变主意,“算了,来一杯吧。”
“好。”赵杞翻出迷你吧的茶包,沏了两杯红茶,端到茶几上。
热红茶流经喉咙的瞬间,心脏仿佛被温热的手托住,令人感到异常的踏实。赵杞放下手中的瓷质茶杯,转身盯着未婚妻的眼睛。“倾音,我要告诉你件事。在我说的过程中,不要打断我好吗?等我说完,你再责备我也不迟。”
对方皱了下眉毛,点点头,将刚端起的杯子又放了回去。
“今天回家取衣服时,我去了趟回响的房间。”赵杞简明扼要地道出理由,并将在房间里的发现告诉冷倾音。对方的目光由生气变为不解,最后是震惊。
见冷倾音没有要责备自己的意思,赵杞长吐一口气,用红茶润了润嗓子。“事情就是这样。擅自进入回响房间是我不对,我要和你说声抱歉。”他微微颔首表示歉意,但对方没有理他,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冷倾音垂下脑袋,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
此时,杯中红茶已有些凉了。
“有毒的药袋是这两天才放进罐子里的,回响房间刚好这两天被人翻过。这是巧合吗?”
不是——赵杞用眼神回答对方,他也想到了这个层面。
“那我再问你,回响生日,回响出意外;爸爸生日,爸爸出意外。这是巧合吗?”
“啊?”赵杞愣住了,“话是这么说……但中毒的不止是伯父,还有二婶和木林。”
“你说的和我认为的并不冲突。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两起事件之间的联系。但……”冷倾音直视赵杞的眼睛,像是在寻求肯定,“或许回响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凌厉,“那个人几乎翻遍所有收纳空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是单纯的好奇。若只是好奇,对方该和你一样。”
有道理。未发现翻动痕迹前,赵杞从未动过查看收纳空间的心思。如此做法,必有所图。“去年最后进入回响房间的人是谁?”他问。
“葬礼之后,没人进去过。葬礼之前,爸妈和我是最后进入的人。警方当初为了调查,曾拿走回响房间里的东西,比如:平板电脑、旧手机,等等。那时我们三个也在场。案子结束后,这些遗物又被还了回来,我们把遗物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目前无法确定投毒者和进回响房间的是不是一个人。”赵杞说,“但可能进入回响房间的就这么几个人。”
冷峻岭、姜枝、宫比德、申木林、冷奇石……赵杞说出这几人的名字。“还有我和琪琪。其他人没有嫌疑。伯父伯母和你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偷偷摸摸的去了,也不会只打扫地面和把手。更何况,你们对回响的房间足够了解,不必翻找。大姨的嫌疑也可以排除,她没有上过二楼。另外,萍芬和陈岩平日住在冷家,随时可以进入回响的房间,不用非等这两天。这两天人多,被发现的风险比平时高。”
“是么?”冷倾音的表情似乎不是很认可,“照你这么说,木林、二叔二婶也没嫌疑。他们经常来,有嫌疑的只有你们兄妹、奇石和小宫。”
“范围缩小是好事。”
“是好事,但不严谨。万一是突发的呢?这人忽然有了不得不进回响房间的理由。”
赵杞眉头紧锁,确实欠考虑了。他缓慢地点了下脑袋。二人互相看向彼此,双双进入思考状态。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冷倾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赵杞稍稍睁了一下眼睛,用眼神问:“要干嘛?”
“我想这事告诉警察比较好。”
他赶忙说了一句“等等”,伸手做了一个阻拦的动作。告诉警察意味着冷回响的房门会再次打开,这是毋庸置疑的。“是否和妈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不用。她会同意的。”
“这么确定?”
“是的。”冷倾音面无表情地点开通话记录。拨通电话前,她朝赵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出事的人是爸爸和回响。我相信在这件事上,我们始终站在同一条战线。”
女人的语气不容置喙,赵杞心下了然,收回试图阻拦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