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可以不说怀疑谁,但能把东西给我们看看吗?若去年你就将回响爽约一事告诉警方,警方可能就不会以意外坠崖快速结案了。我和哥哥是局外人,不会告密。伯母和倾音姐姐,一个是回响的亲妈,一个是亲姐姐,她们也不会告密。所以,别再犹豫了,好吗?”
面对赵栩琪的请求,冷奇石低下头。他紧握双拳,放在盘起的双腿上。面前的人值得信任吗?他拧着眉毛,神色犹豫。
房间内仅能听见温露快而沉重的呼吸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冷奇石,等待对方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冷奇石慢慢抬起头。他松开紧握的双拳,道了一声“好”。
没有人知道,冷回响的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纵然对堂弟爽约的行为感到愤怒,也只是付出的情感在作祟。隐隐约约的,他察觉单纯的堂弟可能被骗了,只是这样的想法并不真切。该多问问的——他后悔没有与冷回响多聊聊,那孩子根本不会撒谎,或许他本可以阻止一场灾难。
“琪琪,你很厉害。”他揉了揉眼睛,“我确实是去找路线图的。与兄弟一起讨论喜欢的人或事很快乐,即使是回到自己家,我的脑袋里也全是我们的聊天内容。回响那家伙也是。我让他不要将爬山的事告诉别人,他做得很好。但他说,他会忍不住去看制定好的计划,没事会在路线图上添两笔。要知道,我们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画的路线图,那只是一种形式。”
空气中传来一声啜泣,不是冷奇石发出的,而是温露。眼泪在指缝间流淌,这位母亲用手捂住脸,已泣不成声。
冷奇石的肺腑之言似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赵杞内心动容,他甚至能想象到冷回响坐在桌前研究路线的画面。年轻的男孩当时是什么心情?他一定对终点的日出充满期待吧。
“那天我突然想,回响虽然没有和我去爬山,但他可能会保留画路线图的习惯,因为这本就是他的提议。”冷奇石摸了摸裤兜,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我在书柜左侧第二层里面那排的漫画书里找到了这张纸。原图在我家里,幸好拍了照片。”他把手机递给冷倾音。
冷倾音接过手机,放到温露面前。温露一下就认出了儿子生前的字迹,泪水再次决堤而出。警方和家属只知道冷回响遇难的地点,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坠落的。而这份路线图刚好显示了冷回响生前最后的位置。
“能转发吗?”冷倾音问。
冷奇石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照片被发送到几人的手机上。
“这份路线图的详细程度和我们之前做的那份差太多了。”见大家都埋头看手机,冷奇石解释道,“不过也能理解。虽然都是野山,但我们去的是很多人走过的常规爬山路线,网上有现成的路线图。我们不过是照抄网上的,然后稍作改动,地点、建筑、岔路口标注得都十分清晰。回响后来去的是非常规路线,网上查不到,估计那位向导也没告诉他太多。”
“确实不清晰。”赵杞小声附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冷回响的画图技巧只能说一般,不算专业,好在标明了东南西北。那张纸的最底端是一个正方形,写着“雪城”两字。一条标着“X1”的曲线从“雪城”出发,朝纸张的左上角蜿蜒而上,与标着“起点”两字的圆点相连。“X1”应该是上山公路。
从图上可知,爬山起点距离雪城六十二公里。起点之后,便是一条掉头向南延伸的曲线,通往终点,徒步距离是五公里。除此之外,纸的最右边有条直线,写着“松雪河”三字,没有标明距离。
“我记得回响遇难的地点距离雪城五十多公里……”冷倾用征求意见的语气说,“好像是五十六公里。”
温露无力地点点头。
“没错,回响是往回爬的。”赵栩琪将手机伸到二人面前,“起点是六十二公里,向西南方向爬五公里就是终点。你看他画了。红线应该是陡坡,绿线是缓坡,黄线介于两者之间。”
“终点的小三角是什么意思?”冷倾音指了指手机屏幕。
赵栩琪努起嘴,眨了眨杏眼,好像也不清楚。她只有下海经验,没有登山经验。
“是悬崖。”
冷奇石的答案令众人再度沉默。
“奇石,这上面有其他人的字迹吗?”赵栩琪问。几人里唯一没有被情绪干扰的就是赵栩琪,就连赵杞都在时刻关心未婚妻的心情。也多亏赵栩琪在,对话才得以继续推进。“我看不出来有其他人的字迹。”
“是的,没有。”冷奇石摇摇头,“我和回响的那张就不一样,我们是共同创作的。这张可能是回响一个人画的,不然就像我说的,会更清晰。我们不仅标明点到点的距离,还会写上距离用时,甚至给不同的路线起了名字,就连途径的景点都标得一清二楚。可你看这张图,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有一个景点。”
“哪啊?”
“松雪河啊。”
“松雪河?”温露的情绪稍微好点了,双手抹过两侧眼角,拨开额头前的碎发,“琪琪,你的意思是松雪河是景点?”
“是的,不然我想不明白松雪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图上。您看,回响没有标距离,也没有路径,只是在东方画了一条线。回响是从雪城西北角出发的,然后从西北方朝东南方爬,终点是悬崖。图上没有其他下山路线,他应该会原路下山。他不会经过松雪河,画它干什么?难道是地标,那他至少标明距离啊。”
“有道理。”冷倾音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就是说……终点悬崖能看见松雪河?”
“嗯,只能这么认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