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红蓝警灯第几次闪烁在冷家别墅的门口,就连别墅区的业主们都不再大惊小怪。标有“警察”二字的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拎着装有专业工具的银色勘察箱,径直走向入户门。
在此之前,徐牧和马强先一步抵达冷家。两人围绕着标本集,已在客厅对赵栩琪等人进行过一次问询,有谁碰过标本集、如何发现钩吻标本不见了——是本次问询的主要内容。
含有钩吻的标本集的倾斜方向不对——赵栩琪将在酒店说过的话转述给两位警察。《双子叶植物·龙胆目》与《单子叶植物·天门冬目》相邻,前者在左,后者在右。有人曾取出龙胆目的标本集,只不过在放回去时,标本集被放在了偏右的位置。那个空着的位置原本也有一本,就是温露借给赵栩琪的序号为“1”的天门冬目标本集。
赵栩琪说,若没有发生倾斜,或许她能更快的意识到有人动过标本集。那天她看过所有与双子叶植物有关的标本集,当时并无异样,那本关于龙胆目的标本集应老老实实的待在左侧的空档里。
钩吻植株的毒性具有较强的稳定性,在密封环境下可以保持很长时间。意识到标本集可能是钩吻来源时,几人立刻回到别墅,找到装有钩吻植株标本的标本集。预料之中的,里面的钩吻标本不见了。他们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联系了警察。
毫无疑问,钩吻来源是破案的关键。造成一死两伤的致命毒物竟然藏在眼皮子底下。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对警方来说却犹如喜讯般值得高兴。“破案在即”——问询结束后,徐牧和马强的额头间写满了这四个字。
两位警察带痕检人员进了书房,其他人被要求留在客厅。赵杞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冷倾音,冷倾音旁边是萍芬。他们的对面是赵栩琪和温露,温露旁边坐着冷奇石。陈岩也在,他坐在窗边的象棋桌前。
赵杞其实有点担心。他扶过那本标本集,上面恐怕会留有他的指纹。除此之外,可能也会查到赵栩琪和温露的指纹。若还有第四人的指纹,那么这第四人大概率是凶手。据他了解,冷家除了温露和已逝去的冷回响,平时不会有人碰那些笨重的标本集。
没过多久,徐牧从书房出来了。
“我们会带走部分标本集。”他对温露说,“案子结束后会还给您。”
温露轻轻答了一声“好”。
徐牧站到沙发中间,面对众人,稍稍提高音量说:“找到毒物来源算是有重大进展。为了尽快破案,请在座的各位暂时不要离开雪城。我们会随时找你们了解情况。”
这话听过无数回了,众人用沉默和点头的方式表示回应,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无力与疲惫。赵杞看向身旁的未婚妻,对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微翘的眼角像是随时要耷拉下来。
天色已晚,徐牧和马强没有久留,与痕检人员完成取证工作就走了。赵杞等人也没有留在别墅过夜,而是回到了酒店。
一进房门,冷倾音便拨通客房服务中心的电话。五分钟后,门口响起敲门声。赵杞开的门,服务生推着实木雕花的酒水车进入房间。他站到迷你吧前,打开一瓶高地产的威士忌,将酒倒进两只装有冰块的玻璃杯中。随后,他留下威士忌和冰桶,转身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麦芽的芳香。冷倾音向后抓了抓头发,提起一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投毒案和坠崖岸同时有了进展。赵杞倚在迷你吧旁,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冷回响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嫌疑人指向两人,陈岩和申木林。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冷奇石所言属实。赵杞不认为冷奇石会撒谎,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冷奇石只要说自己没答应冷回响爬山的请求,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避免各种麻烦,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另外,从温露的话中可知,冷奇石与冷回响这对兄弟确实在去年暑假期间打得火热。
赵杞有很多话想问冷倾音,是关于冷回响坠崖的,对方似乎与温露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们之间有秘密。是什么秘密呢?她们是继母女的关系,平日看着并不亲近。赵杞实在想不出这俩人能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他很想立刻知道答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刚刚的那口威士忌显然没有起到效果,冷倾音没什么表情,但对方的内心一定远不如表现的那般平静。
他提起酒杯,与冷倾音碰了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琥珀色液体流经喉咙的炙热感瞬时抚慰了疲惫的神经,酒精的味道很快散去,口腔中弥漫着甘甜的气息。放轻松,暂时不要想那么多,他告诉自己。就在他准备倒酒时,发现冷倾音正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盯着他。
“看我干嘛?”若平时被对方这么盯着,他的心里早就发毛了,幸好喝酒了。
“喝这么猛?”冷倾音提着杯子,走向窗边的单人沙发,“坐这边来吧。”
赵杞跟了上去,将威士忌酒瓶和冰桶放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并在另一张单人沙发落座。二人看着窗外的城市,无言地坐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宛如一条彩色灯带,在夜色中舞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瓶中酒下了三分之一。写字楼的灯光逐一熄灭,“灯带”也渐渐失去活力。路两旁的球形灯依然在坚守,它们就像燃尽的夕阳,留给这座城市一片温暖的昏黄。
酒暖人心,冰凉的心境慢慢有了热度。
“你觉得谁会偷走标本啊?”冷倾音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扭头问赵杞。
赵杞摇摇头,“谁都有可能。”
“不,芬姨就不可能。她哪里懂这些。就算她知道钩吻,她也不知道钩吻是什么纲什么目的。难道为了下毒,她还要去学习不成?”
“也是。其实就算知道,也不一定就有嫌疑。”
“你说话总是这么委婉。”冷倾音轻哼一声,“你想说的是,知道钩吻有毒是一回事,知道家里的标本集里有钩吻是另外一回事。我猜的没错吧?”
赵杞“嗯”了一声,不想说得这么明白,是因为线索指向过于明显。
冷倾音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杯子瞬时见底,冰块在玻璃杯中“咔啦”作响。她长吐一口气,说:“那些标本平时是妈在打理啊。”
“你不会是怀疑伯母吧?”话说出口的瞬间,赵杞的舌根泛起一丝苦涩。
“没有,我是在陈述事实。”冷倾音一边说一边倒酒,“而且我也担心……”她顿了顿,嘴唇蠕动了几下,“我担心警察会这么想。”
“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