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终究没有用上,申木林到案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冷倾音很快得知这个消息,与赵杞等人搬回别墅。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他们陪温露去墓园看望了冷回响。
墓园很大,一个个墓碑坐落在象征长青的松树间。冷回响的墓位于墓园深处,入园后大概要走十分钟左右。几人到的时候,墓台很干净,没有落叶松针和灰尘。台上放着一束鲜花,包着黑色包装纸,并系了一条粉色的丝带。花束中嵌着几朵纯洁的白玫瑰,尚未枯萎。赵杞仔细回忆,好像不是前两天温露买的那束。
“总有人来看回响,不知道是谁。我常能看见这样的鲜花。”温露淡淡地说道,视线落在墓碑的左侧。年轻的生命在十八岁戛然而止,用隶书雕刻的生卒日期冰冷而又残酷。“夏天的时候,这人还会送他栀子花。”
“这人?”
“应该是同一个人,每次送的花束都会绑着粉色丝带。”
肯定不是申木林,难道是冷奇石?不对。冷奇石在南方上大学,只能趁放假给冷回响扫墓。而且那家伙那么莽撞,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细腻的举动。粉色丝带,可能是个女孩子送的。不会是……赵杞看向冷倾音,对方和他一样迷惘,不解地摇了摇脑袋。看来也不是倾音。
墓碑很干净,但温露还是亲手擦拭了一番。临走前,她没能藏住心底的悲伤,后背不受控地起伏,脸埋在双手中无声地哭泣。凶手到案,冷回响得以瞑目,并没有缓解她内心的痛苦。从言语中可知,这位四十二岁的母亲始终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儿子,将儿子推向凶手身边。
冷倾音递给赵杞一个眼神。赵杞会意,独自走向远处。
“妈。”她站到温露身边,单手揽过对方的肩膀。温露靠着她,脸埋进她的肩窝。她慢慢收紧胳膊。
没人会去打扰这对母女,连风都停止了脚步。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们就那样站着,直到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松针映在二人脸上,编织出绵长而深厚的暖意。
……
警方不日就会结案,姜枝的遗体也被返还给冷家。赵杞兄妹因此没有立刻离开雪城,他们参加了姜枝的葬礼。
葬礼当天来了很多人,除家属以外,大部分是冷家公司的员工。众人排队等待进入告别厅,冷峻岭父子与姜枝家属站在告别厅的左侧,冷奇石抱着母亲的遗像一语不发。
赵杞作为冷倾音的未婚夫,与冷倾音一同进入告别厅,走在他们前面的是温露。二人站在棺材前,鞠躬献上白菊花,随后绕棺一周。墙上有姜枝的遗像,赵杞内心五味杂陈,最后一次与姜枝喝酒聊天不过是几周前的事。
冷倾音走到冷峻岭面前,低声安慰了两句。赵杞则拍了拍冷奇石的肩膀。对方垂着视线,颔首向他表达谢意。
“少了二婶,以后家宴也没意思了。”
冷倾音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色。赵杞与姜枝不熟,没什么感情,但听了冷倾音的话,也不由得感到几分酸楚。家人间的感情实在是复杂,他忽然有些庆幸,没什么亲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二人在告别厅门口与前来吊唁的公司高管寒暄了几句,没有过多逗留。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不都是为吊唁而来,有人试图与冷倾音搭话,被赵杞挡住了。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二人步入告别厅右侧的家属休息室。待葬礼结束后,他们还要参加丧宴。
休息室铺着黑白相间的地毯,靠墙置有多张单人沙发,装潢简单而肃静。二人到的时候,只有温露和赵栩琪在。不一会儿,温晨也进来了。
赵杞和赵栩琪明天会返回南方,温晨也一样,她要去南方过冬。
“请用茶。”工作人员端来白色茶壶和几个白色的杯子,并为几人倒了茶。茶壶的样式有年代了,茶杯也是,是那种十几年前机关单位常用的带盖陶瓷杯。
“妈还好吗?”温露看向她的姐姐。
“老太太好着呢。等妹夫出院,你抽空回去看看她,天天和我念叨你。”温晨顺手端起一个陶瓷杯,煞有介事地用杯盖划了划杯口。
赵杞看见这个动作很想笑,又不是大碗茶,而且他始终不明白这个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要是能来雪城就好了,我早在市区给她买了房子。”温露看向冷倾音和赵杞,“与你们的婚房在同一个小区。”
二人点头,他们早就知情。
“老人啊,就是倔,非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就是不肯走。”
“能理解。乡里乡亲的都熟,出了事能帮衬。”茶太烫了,温晨仍在漫无目的地划杯口。
“帮衬……”温露长吐一口气,靠向椅背。她撇了撇嘴,陷入沉默。
“行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记仇吗?”温晨朝其他人挤了挤眼睛。冷倾音、赵杞和赵栩琪对当年发生的事已知情,自然明白温晨的意思。几人忍着笑意,互相交换着眼神。
“露露,你做的很好了。以后妈岁数大了,肯定会搬过来。雪城的医疗条件比森河镇强一百倍,到时她不来都不行。现在就别管她了,人老了,能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多了。”温晨终于将茶杯送到嘴边,“抽空回去看看啊。”
“好。”温露点头,伸手去够桌上的杯子。
就在这时,众人听见“哎呀”一声,温露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什么破茶,好苦啊!”温晨的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将茶杯放回桌上,“和你家熬得养生汤似的。”
赵杞听见一个明显的吸气声,是冷倾音发出的。幸好姜枝家属都去应付吊唁宾客了,休息室只有他们几人。姜枝是在冷家出事的,事发后,姜枝家属对冷家多有埋怨。
温晨似乎不以为意。“话说那养生汤是不是只有妹夫和峻岭两口子爱喝?我在后厨听陈岩他们——”她止住话音。说曹操曹操到,陈岩和萍芬进来了。
搬回别墅那天,陈岩向温露提出了辞职。温露问明原因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回响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孩子,不该有人因他而倒霉或者留有遗憾。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回响的事,只是拒绝陪他爬山。如果就这样将你辞退,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所以若是没有其他原因,请收回这个请求,冷家需要你。”
就这样,陈岩留下了。
“陈岩,你是不是也不爱喝养生汤?”不等陈岩落座,温晨便开口问道。
“啊?”陈岩就像受到了惊吓,无措地瞄了一眼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