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自古便未从董氏挑过女子,如今竟能容我族宗女为其生子,圣上若不知宗女失忆,此时将皇子信物送来,是要做什么?
可是欲借此事夺了我董氏军权?我朝制度严明,官员任命皆看能力,此前倒是不惧,那些皇后家族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我董家,但董家若做了外戚就不同了,怕是要引发朝堂动荡。”其中一支主事有些担忧。
“新皇继位时,占嫡占长,且早有继任诏书,名正言顺,目前皇子只占长,却不占嫡,若要继任,必得追封生母为皇后。
皇子是张大学士所授,张大学士学问颇高,在朝中很有威望,此前任首辅,做过三代皇帝太傅,圣上如此用心培养,定是当作继任首选,却为何不找个理由追封生母?我有一猜测,却不知敢不敢讲。”另外一支主事起身拱手。
董育尧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圣上英明神武,于北漠时不惧险境,周旋有度,于朝堂之上雷厉风行,决策利落,不是耽于美色之人,而宗女自年少时便有大才且重礼,也不至于行此错事。
皇子的到来,或许阴差阳错,北漠知宗女身份,若只为牵制,应该不敢对宗女有所企图,但对圣上是否会有美人计献上,是否出了差错让宗女有了皇子,宗女无法抗争生子,又是否受了北漠胁迫?
圣上不好因此降罪董家,得皇子后,这八年未同意纳妃,是否也是趁机观望董氏?加上皇子又聪慧,得了看重,而本家将宗女在昌远外派八年,在圣上眼里,是我董氏表明的态度,加上宗女功绩斐然,提了总兵是否也有只让宗女远在昌远建功立业的心思。
今日立春宗女并未入都述职,圣上也未说什么,是御史弹劾后才略作惩戒,而如今述职,宗女亲至,圣上是否以此提醒董氏,要注意尺度,勿与皇子亲近,无事尽早离都?至于不追封,可是在等皇子长大?若皇子可独立掌权,便将母族作为助力,若发现我族与皇子过于亲近,出现操控之嫌,便效仿明昭皇帝留子去母,到时对我董氏再行打压?亦或也是对皇子的考验?”
堂内众人恍然大悟,或许事实确实如此。
“细细想来,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堂哥久居朝堂,必然对圣上心思比我们猜的准确,此前圣上偶尔会寻理由问我英睿之事,我只能恭敬周旋,不敢直面,反倒被赏诸多好物,想来是因我知趣,圣上更放心。”董英杰这时突然才将圣上这些年的行为理解。
“若圣上来日择后,再诞下皇嗣,继位先嫡后长,宗女之子并未继任,如此能否免了猜忌?”
“皇族若无嗣,臣子可以进言纳妃丰嗣,如今皇子已八岁,且十分聪慧,张大学士三代皇帝太傅,稳居内阁数十年,朝中大小事宜均经他手,如今皇子得其教授,还常得夸赞,再有新皇子,能力能否超过目前的皇子暂且不论,只说圣上又如何信我族人不参与皇子之争?”
“若圣上并不纳妃,只一个皇子,是否会好些?”
“若只一个皇子怕皇室和朝臣会更担忧,连备选的皇子都没有。”
“这下子,进退两难。“族老们也都叹气。
其中一位辈分最长,也是最有威望的一位族老起身,众人安静下来。
“今晚要议有二。首先,族会内已知晓此事,各支回去自开支内会议,将此事说明,以后,董氏子弟仍需恪尽职守,对待朝臣,需平和有礼,不许张扬跋扈,以示我董氏恭顺谦和。
再者,需商议出对策,是否需要舍弃董氏子弟部分官职,保全宗族实力。”
此言一出堂内又是一番震惊。
“我董氏儿女,为天朝舍身忘死,我族荣耀皆以功勋所得,皇族深明大义,必不会置我董氏于狭义之地,为何要舍弃官职?”
“舍弃可以,但要舍弃哪一部分?也得有个说法。”
众人又是一番讨论,比刚才更加激烈。
族老敲敲桌子,众人安静。
“宗族荣耀,系于众人之手,若无董姓,还有什么?”
族老态度很是严厉,众人不敢反驳,也觉得有些惭愧。
“我董氏大多从军,堂内主事不论男女,几乎人人历过边防,亲至军中,我朝将士如何愿意从军,去受那荒凉之苦,这天下荣耀,便只我董氏能得?”
这位族老已八十有余,是董英睿爷爷一辈的同族旁支,从南海入军,后做到五军总督。
“边防不能交予他人之手,边防困苦,士兵常年无法归家,朝中官员擅权,怕是无法照顾他们感受,只我董氏常年驻守,知晓其中难捱,也能容得士兵返乡探亲的数月路程成本,故不能交,被疑心专权也不可交。
定川和平威,不若都交了吧,皇族若疑心,将都城守卫和换防的卫所,换成圣上的人也可,这两军中的子弟,便都去南海和永定,去历历战场,博一番实在功业。”
众人又是一番叹气,应下族老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