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天朝兵员目前主要来源有三。
一是强制征兵,划军户,建军籍,父死子继,每户出一丁到卫所服役,由其他家庭成员共同承担士兵的日常所需。卫所兵役定期会与边防军换防,若遇战事,兵役损伤,军户便要再出一人顶替。这是目前的主要来源。
二是募兵,以国家财力支撑,招募有志之士投入军防,按月或按年发放俸禄。
三是罪犯充军。”
崇邦胤看过奏折,看她神态郑重,一时半刻怕是说不完,趁她停顿时,挥手示意她坐下说。
董英睿谢恩,坐下继续。
“先说军户制,为防止当地势力做大,都是跨地域征兵,因为世袭军籍,不得科考入仕,军户只能在老家已有的土地种地。自我朝建立初期,便允许流民开荒,登记纳税即可,如今发展稳定,田产税军户负担倒是不大,还会有些余粮。
士兵在卫所服役,周边划分土地屯田,让士兵训练和耕种同时进行,是他们的‘份地’。我朝士兵的月粮是一石,年十二石,需由士兵收成之后上交,再按月领取。 ‘份地’需上交军田税,陛下开明,由之前十二石改交六石,用以负担整个卫所的军粮。也就是说士兵年收成要在至少十八石,才能自给自足。
但士兵日常操练辛苦,种田技能又不熟练,发展到如今,大多还要靠着军户中的其他成员远地奔波至卫所进行耕种,军户家人两地奔波,也难以负担两方耕种劳务,原籍稍微过得去,便将士兵‘份地’租赁给当地村民。
我边防周边,军风良好,董氏管理严格,知此行是为国库节省,故不敢怠慢,也容许一些合理的行为存在,但据我辖士兵反映,在平威军和定川军中,多有军官私占土地,军户沦为奴隶。
如今弊端频出,若‘份地’粮产不足,军户原籍的土地就要补上,若原籍不行,依靠‘份地’过活时,又成为军官的私人雇佣,士兵沦为佃农,生活困苦,训练废弛,战斗力下降,军户也有自残避役的行为,有的军户还意图逃亡。
我边防军若有换防至关内,均恐惧不已,虽已严惩,但此类行为的出现,已昭示着新政必要推行,否则军心必失。”
崇邦胤听完,也知晓其中严重。
“如今我天朝国库充盈,皆因军户制和屯田制的推行,国家财政有些积累,但发展至此,已背离初衷。
军户制的本意,是为实现军队自给自足,发展到如此境地,兵不为兵,农不为农,竟只沦为某些人手中的敛财手段,你有何想法,可尽数说来。”
“陛下,我族自接任平威和定川后,曾试行更换人员,予以改善,但后来发现,人员自有问题,但卫所屯田本就太易被权势利用,因上交粮食是定额,不管谁种都不违规,那些军户也无从哭诉,迫于军官压力,但又无明文,被要求指认时只能承认是自发行事,因此才形成风气。
南海战力如今为何强盛,因南海募兵制盛行,虽倭寇凶猛,但募兵而去的士兵,因有粮饷和抚恤异常悍勇。他们为自身和家庭的生计而战,训练专注,战力极高。”
董英睿说完,先停了一停,等待崇邦胤的反应。
崇邦胤看着她,又想起那次,她说天朝军队的军户制迟早要崩塌,因为国家在进步,但是他们无所入。
虽成为军户在卫所分有‘份地’,若土地肥沃,且风调雨顺,一年能产五十石,上交十二石养士兵,再交十二石养卫所,余下可留家中使用,她说二十四石粮,值一片金叶子,是普通百姓家半年的口粮,但军户能吃一年。
但‘份地’并不都肥沃,也并非风调雨顺,实际产量大多只有二十余石,最低时只有二十石,浪费着军户的家人,也养不活士兵,所以他将十二石的军田税降到了六石。
他在回朝之后,会寻各种理由赏赐董家,因为他知道,董氏会把这些钱都用来补贴军户送来的士兵,他把平威军和定川军的权力都收回,交由董氏执掌,因为他们会尽量保卫所清明。
“你准备如何做?”崇邦胤看着她如今成熟,可以将要做的事,用皇家和朝臣能够接受的方式,从战力提升切入,让人无法拒绝,他知道她为此做了多少努力。
“陛下,臣的想法主要是三点。
一是取消卫所屯田,各军专注军务,将兵归于兵,各城均有守备,将卫所兵力撤出,归置于各州各城,卫所屯田可由朝中安排专人耕种,保障周边诸城粮食供应。
二是将军户制稍做改动,只做补兵,将募兵作为主流,各军自行招募,设招兵署,可由兵部制定用度军规,统一培训安排,不得徇私妄专,若招兵不足,再从军户中择选。
三是兵役年限制,士兵不再终身服役,为鼓励募兵,终身服役改为五年一续役,均设粮饷,臣以昌远军推算,如今兵力尚足且边关和平,若设粮饷且保证发放,募兵不成问题。”
崇邦胤起身,董英睿不敢继续坐着,也起身站在一旁,瞧着陛下走到书架前,将自己的奏折放在一个锦盒中。
“你今日所奏朕已明了,你的想法你父兄应当知晓,此事先不要对外,改制事大,若改就改的彻底,需慎重思量,其中细微之处均要考虑。”
“是。”董英睿躬身行礼。
崇邦胤上前亲自将她的拳头压下,“将军仁心,是我天朝之幸。”
董英睿的心底突然一沉,陛下此言何意?
她慌忙解释,“陛下,臣所呈奏,均为我天朝着想,并非董氏一己之私。”
崇邦胤有些堵塞,不知今日她会有所呈,否则昨日不该送去那件小件儿挑逗与她,如今怕是吓到了,他还需让人多方查验,若此事为真,改制之事就迫在眉睫,她与皇儿的关系,怕是暂时不能公布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