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不需要张立宪去叫,战场的默契早已形成,听到这边的枪声,丧门星和烦啦带上泥蛋几个立刻过来支援——这正是死啦死啦要老兵的缘故。没打过四五年仗的兵,是听不出来这枪声到底是自家的汤姆逊和□□,还是日军九九式步枪和九六式轻机枪的。
烦啦过来时还嘟囔了一句:“这门厚得跟在缅甸那个仓库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迷龙大爷还撞不撞得开。”
然后他们一点没耽误地打起了配合。丧门星和烦啦往里面射击,诱得日军反击暴露火力位置,张立宪再朝着日军的方向开两炮,里头的七八个日军便再无动静。
丧门星做排头,泥蛋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烦啦和宜爱,进了室内巴祖卡就不起作用,所以张立宪只好走最后。
一行人排成单列,进到粮仓做最后清扫,路过一个箱子堆出的通道时,一个日军突然从箱子后探出来,右手抓着刺刀刺进离他最近的泥蛋的腹部,左手上还握着一枚拉开了拉环的手榴弹。
宜爱和她前面的烦啦几乎是本能地连发开枪打死这个日军,但手榴弹已经拉了栓,粮仓里通道狭窄,根本无法跑出去,宜爱后头还有个扛巴祖卡的挡路。只来得及卧倒了,宜爱死死压住张立宪,用身体挡住巴祖卡——希望这个装了弹的巴祖卡不要引起更大规模的爆炸。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喷射出来的鲜血和碎肉炸到宜爱的身上。她抬起头看,是离那个日军最近的泥蛋在被刺刀捅进腹部之后,抱住了那个日军拿手榴弹的左手,用身体死死挡住了爆炸的手榴弹。
死亡是如此的突然,在爆炸后又显得尤为安静。湖北佬泥蛋,本名何杰,一个因看守收容站而被死啦死啦拐进炮灰团的哨兵。宜爱是在不久前才知道他的大名,他说爹妈老汉说湖北人重信义,重信义的都是豪杰,所以他叫何杰。没有告别,这位豪杰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变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糟烂。
这已经是粮仓日军的最后抵抗。
死啦死啦也带着人过来了,他看见满屋的军粮,又兴奋了:“这怕是能吃上两三个月,老子要在这个妖怪树里面办酒席!哈哈哈!”
他才从日军的弹药库过来,里头轻重机枪、二〇小炮、手炮都有,弹药多得够派发一个营。不怪这家伙现在这么兴奋。
烦啦爬起来,身上还流着泥蛋的血:“办酒席之前你先告诉我主力啥时候进攻。现在离说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死啦死啦脸上是惯有的闪烁其词和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在路过泥蛋那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残骸时收敛了笑,然后朝上下左右的所有人大叫:“收集弹药!收集弹药!吃的,药,水!所有能用的!”
宜爱也被张立宪扶起来,他倒比宜爱身上干净很多,不过这会儿他也很沉默,用袖子擦着宜爱脸上的血。
宜爱的呼吸都是颤抖着的,嘴上却是故作轻松:“幸好没叫那个烧光的来。”
烦啦看着身上的血沉默了一瞬,接着又一次提醒死啦死啦:“照你们吵了几百架吵出来的计划,四十二分钟前我们的炮群该对自半山石至山顶防线进行覆盖射击,以阻断日军为应变而做的调动,并把日军注意力重新吸回东岸。第二梯队,也就是咱们的督导该从南天门侧翼发动佯攻,与渡江主力会合后佯攻将转为真正攻击了。”
张立宪小声地嘀咕:“永远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
他也心急如焚,只是所有人都强压着。
死啦死啦说:“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多了,别废话了。”
宜爱发呆,她想起了死啦死啦和虞啸卿吵的无数次架。虞啸卿说他会在四小时内赶到,但死啦死啦扭头就跟炮灰们说要做好四天的准备。那时她只以为死啦死啦是在激虞啸卿,但现在她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炮兵阵地。虞啸卿几乎是半胁迫地逼着他的炮兵营,以最大基数朝南天门标定的点位开炮支援,然后冲他身后的年轻死忠们苦涩地笑道:“我要渡江去还债。盯着让他们把炮弹打完。下辈子就别跟我了。”
李冰在雾气中追了过来:“师座……师座,西岸左翼交上火了。虽也没回音过来,可打得很激烈。”
“佯攻部队教人发现了,主攻迟迟不上,佯攻可不是送死?”虞啸卿看也不看他,直接对着炮兵指挥官下令,“前令收回。现在集中火力打击西岸左翼日军第一防线。这是救命。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