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当天就开车回临空,一路穿过夜色,几乎没有停歇。
凌晨的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些湿冷的潮气,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额角,眼底是整夜未眠的疲惫。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终于驶入临空,穿过安静的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抵达一处庄园。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后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夏先生,我们先生已经等候多时,请进。”
夏以昼下车,目光扫过庄园的大门,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清晨的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带着书卷与药物的气息。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光,瘦得厉害,脸色苍白。他的脖颈上还留有明显的手术痕迹,喉咙像是受过重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夏以昼走过去,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男人,“秦伯伯。”
男人听了,嘴角露出笑意,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秦伯伯——算是母亲那边唯一的亲人,听说当年是外公一手提携起来的旧部。
夏以昼出事后,他曾来看过自己,还留了一张名片。
后来夏以昼身体恢复,原本想主动去找他,却听说他出了意外,去国外休养了。
一晃才5年,再次相见,昔日那个站得笔直的长辈,如今却只能依靠轮椅,虚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管家在一旁开口:“先生已经将他知道的事情写下来了,信在里面。”说着,他端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秦伯伯嘴唇蠕动着,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音节,管家见状,代替他说了出来——
“您问的那个女孩,是7岁的时候来到您家的。”
夏以昼的瞳孔微微收缩。
管家继续说道:“她的父母双亡,她的母亲和您的母亲是旧友。本来她是送去姑姑家的,但那家人待她不好,您母亲知道后,便把她接了回来,一直养在身边。”
说着,管家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递给夏以昼。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男孩咧着嘴笑得灿烂,而女孩则有些怯生生的,小手紧紧攥着男孩的手指。
夏以昼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
管家继续拿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递给他。
游乐场里,他拉着女孩的手坐在旋转木马上,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红扑扑的。
毕业典礼上,女孩站在人群里,对着镜头挥手,自己就站在她旁边,嘴角勾着笑意。
春节的夜晚,两人站在阳台上,一人捂着耳朵,一人点燃烟花,火光映亮了他们的脸。
“先生说,您应该去临空一中走走。”
“那里有很多您和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或许会对您恢复记忆有帮助。”
夏以昼静静地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一切。直到管家轻咳了一声,他才抬起眼,缓缓地“嗯”了一声。
吃过早餐后,夏以昼抱着那个很轻的木箱,去了自己订好的酒店。
刚进房间,门一关上,他整个人几乎是倒在了床上,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
昨夜开了一整夜的车,脑子里塞满了太多东西,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可一闭眼,那些照片上的画面就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
夏以昼皱了皱眉,摸过手机接通。
“老大,”老三的声音传来,“你的那个旧手机记录恢复了,我动用了军方的关系,但也只能恢复爆炸后的记录,之前的全没了。”
夏以昼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低声道:“知道了,辛苦了。”
老三愣了一下,惊讶于他难得的客气,随即啧了一声,岔开话题:“你在哪呢?我给你寄过去。”
夏以昼说了酒店地址,没再多聊,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闭上眼睛,沉沉地陷入了纷乱的梦境。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深深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梦境浮浮沉沉,破碎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梦见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晃啊晃,细细的腿悬在空中,鞋子掉了一只,她歪着头看他,怯怯地笑了一下。
——他梦见少年时期的自己,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耳边是熙熙攘攘的学生声音,他等了很久,直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跑过来,撒娇似的说:“夏以昼,等等我!”
——他梦见你的脸,依稀是现在的模样,站在漫天的烟花下,抬头看着自己,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切猛然崩塌,火光冲天,爆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血迹溅满白墙,他听见女人的尖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乱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