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阴霾，窗外的世界很安静，遥远山脉与天色混为一体。

宋寒声：【我要回寝室了，你要回去吗？】

裴萱：【哭了.jpg 王老师让我把手里的数据整理出来，明天去找他，我先不回去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我今天可能要一点之后才能回去了。】

【……好吧，那你加油。】

裴萱是王秀明的开门弟子，整个课题组只有裴萱一个博士大师姐。其实开门弟子和关门弟子都存在一定的风险。做导师的开门弟子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导师人品不知，能力不知，跟导师一起取得重大成果还是被拖着不能毕业，纯赌运气；与开门弟子相比，关门弟子则更有确定性，这个导师究竟有几斤几两大多已经能被学生给摸清楚，而且不少导师都想在自己退休之前留下一个好名声，不会为难学生，但是既定的光明路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出现，关门弟子需要为导师所有的项目基金收尾，堆积了十多年的杂活也要一并完成，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没人说得清什么才是正确选择，学术的赌徒也是赌徒。

王秀明是麻省理工大课题组回来的博士生，那个课题组背后的势力是犹太财阀，美国的顶级富豪，公司产品遍布全球，据说王秀明本来是不想回来的，是院长盛情相邀，给了很好的条件他才回来。王秀明在博士期间取得了非常多的重要成果，现在，他算是生科院里做基因编辑最厉害的一个老师，在国内的年轻老师里也叫得出名字。

裴萱是想着跟着年轻老师或许能得到更多，而且王秀明的人脉也足够丰富，所以她才选择了王秀明。

伴随着电动车的刺啦一声响，宋寒声骑着电动车离开了生科楼。

汉津大学的宿舍楼总共分成了五个园区，本科生在桃苑和杏苑，硕士在竹苑和榕苑，博士则在松苑。松苑是新修建的园区，把博士从竹苑里面迁了出来，三人一间，莫名其妙的人数。据说松苑原本是按照两人一间进行的规划设计，结果遇上了博士扩招，床位不够，就变成了三人间。

扩招扩个不停，学校还在继续修建楼房，松苑附近的空地已经围了起来，随时都会动工。

宋寒声的寝室是他自己抢的，凭借着与辅导员的良好关系，得到了提前锁定寝室房号的机会。提前踩点实地考察，远离楼道，远离厕所，坐北朝南向阳面，而室友，则是他在本科时认识的朋友，一个学医，楚驰；一个学农，李泽轩，三人都在不同的学院，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宋寒声回去的时候，李泽轩从座位上探了个头出来，非常欣喜的表情，“快来快来，我姐的孩子生了！”

李泽轩就是汉津本地人，每次周末都要回家，他和他姐姐以及父母的关系都很好，他们家就是非常阳间的家庭，他期待姐姐的孩子已经很久了，其实刚出生的小孩都皱巴巴的，瞧不出什么来，但他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递给了宋寒声，“这是我侄女，可爱吧。”

宋寒声说：“她跟你好像啊。”

“那可不！我是舅舅呢！”李泽轩收起了手机：“你的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宋寒声说：“已经看好了，离学校很近，最近就能定下来。”

李泽轩有点难过，“你真的要搬出去啊，你要抛弃我和驰哥了吗？”

“如果你也有女朋友，你会比我更想搬出去的。”宋寒声非常同情地看了李泽轩一眼，“大仙，你为什么还没搬出去？”

李泽轩继续拿着手机打游戏，嘴上说着风凉话，“我只是没空谈，我要赚钱。我劝你也算了吧，你的命和裴萱就是不合，你俩走得越近，就是越远。”

李泽轩，农学院的博士研究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算命搞玄学，研究生这个群体非常容易朝着其他身份发展，体育生美术生舞蹈生药罐子酒蒙子卦筒子……什么身份都有。他读研的时候突然对玄学感兴趣，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已经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大仙。

他靠玄学在互联网上赚得更多，多的时候一个月三四万，少的时候一个月一万多，钱财从他的身边流过，一分也不会被他省下来，他是巴黎世家的忠实粉丝，从头到脚全是巴黎世家，搞玄学赚到的钱，大多拿去买巴黎世家。

由于宋寒声对玄学一类完全不感兴趣，他越是不感兴趣，大仙越是喜欢拉着宋寒声给他算卦，他用各种体系给宋寒声算过，怎么算，裴萱都不是良配，多半又是一个分手的结局。

宋寒声不认为那是既定结局，他只觉得那是李泽轩在嘴贱，“我再说一次，你别咒我。”

“弟弟，我没咒你，我是在提醒你。”

“抛开你的玄学，你为什么觉得我和裴萱会分手。”

“抛开玄学就更简单了，你和裴萱都在上班啊，我就没见过比你俩更像搭子的情侣了，电话是要固定时间打的，时长都是差不多的，哪天忘了打电话你俩还装模作样互相道歉，这是恋爱吗，这不是上班给领导汇报工作吗兄弟！！”

“裴萱喜欢这样，我也喜欢这样。”

“错！是裴萱喜欢你的脸，而你喜欢裴萱的独立和省事。”

大仙叹了口气说：“弟弟啊，有些东西真的是看命的，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比我们小了两三岁还喜欢找同级的当你女朋友，你要是真想谈，应该找研究生或者本科生才对，年轻人的感情才热烈，博士谈个恋爱都是生活里的调味剂而已。”

宋寒声摇头，“在学校找低年级的听起来就像是老牛吃嫩草，很没道德，我下不了手，而且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来看，跟我同岁或者比我小的女生都太粘人，满脑子都是谈恋爱……嗯……好吧，你说的对，我确实很喜欢裴萱的独立。”

大仙清了清嗓子，咳嗽几声，“宋寒声，如果这次你跟裴萱没成，要不然你去当男同得了，说不定你的正缘是个男人呢。”

宋寒声对此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给别人算命把脑子算散黄了？”

因为李泽轩喜欢搞玄学，他和学校的一些女同保持了非常不错的关系，主要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

那些姑娘也非常喜欢玄学。

“我不是……”

宋寒声都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哪有你这样的，网上那些男同我就不管了，但我自己肯定不是啊，如果我给我妈带个男儿媳回去，我妈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你让我……”

“我尊重理解同性恋，但我自己真的不感兴趣。”

“你听我……”

“女孩子多好啊，聪明、独立、善良、有生命力，裴萱就很好，我喜欢裴萱，怎么可能去选一个男的。说句难听的，我对男的都提不起□□——”

大仙没有插嘴的机会，遂放弃。他哈哈哈笑了几声，“我开玩笑的，随口一说，你这么较真干嘛。”

宋寒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这能开玩笑吗？你让我当同性恋啊，太过分了吧。”

大仙瘪了嘴，“我觉得你师兄就很好，干嘛不喜欢人家，人家还是个恋爱脑呢！你谈恋爱都是你请人家寝室的人吃饭，就没见过你女朋友请我们吃饭的，你他吗简直就是个赔钱货。师兄不一样啊！人家为了讨好我和驰哥，都乐意帮我们写文章，他吗的我亲师兄也不会做到这份上啊，送上门来的恋爱脑你不要，你笨死了！！”

宋寒声正经纠正，“你别这么说，文章只是开玩笑的，而且他有喜欢的人。”

唯物主义和玄学爱好者实在难以聊到一起，宋寒声顺手拿了手机看了看博士群，这几乎是他每天晚上的睡前仪式。

不出意外，博士群果然吵了起来。

他笑着跟李泽轩说：“哎——你看博士群，群里因为三人寝收费的事情吵了起来。”

李泽轩翻了翻手机，试图在一堆没看的消息里寻找宋寒声说的博士群。

他转过头，指了指手机，“是我们这个17栋的宿舍群吗？”

宋寒声说：“整个松苑那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