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嗤笑出声，“你现在又能做完了？？”

郑雨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能做完……”

“这是你的能力问题吗？这是你态度的问题吧，现在就能做完了，你自己都不想做，当然做不完。”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昭一眼，“要做就好好做，实验室不是给你们聊天的地方，要聊天就去外面聊！”

郑雨抱着电脑跟在后面，陆昭则是一言不发地跟在郑雨后面。

老喜欢在周五查人的林骁与三人迎面撞上，看见林薇身后跟了两个情绪低落的小尾巴，自己的学生郑雨则是已经红了眼睛。

他皱了皱眉，问林薇：“你说什么了，把人家弄成这样？？”

林薇的目光扫过郑雨和陆昭，她也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对方在哭什么，“自己的事没做完，我什么都没说——”

林骁“哦”了一声，他也啥都没说。

郑雨瞅了他二人一眼，导师与博士永恒站队，她眼里的幽怨简直是结成实质，抱着电脑跑回了402。

过道的动静惊扰了401学习室里的博士生，其实宋寒声是听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因为他的耳机里永远放着纯音乐，用曲调鼓点隔绝外界杂音，他只是在余光中看见了林骁的影子，然后又看见了陆昭的影子。

从宋寒声的视角看过去，郑雨与陆昭都老老实实垂着头跟在林薇后面，没一会郑雨跑着离开，林薇和林骁也消失在视野之中。

陆昭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委屈极了，他们之间少说了隔了有三四米，宋寒声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陆昭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圆，闪着难以言说的水光。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视了几秒，时间骤然被拉得很长。然后，陆昭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他的视线之中再也没有一个人。

宋寒声撤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脑上的文章修改，这个博士生慵懒而锐利的目光刺向屏幕上的文字，当他离开实验室，看见郑雨还在狂敲电脑，鬼使神差地进402。

“刚才你们和林薇咋了？那个本科生是被她骂了吗？”

郑雨情绪低落说：“师姐给的任务我没做完，害得师弟跟我一起挨骂了吧。”

“林薇骂你们了？？”

“不仅骂了，还不认账，她在404可拽了。到底是谁分不清一周啊，师兄周三的时候让我一周之后交过去，林薇让我今天晚上就给，因为到了周五就算是一周。”郑雨委屈说：“上周还跟我嘻嘻哈哈的，这周我就跟她仇人一样，她怎么能这样，完全阴晴不定的。”

郑雨大概是被林薇气到，决定抓着个人就直接开骂，反正这个401的师兄脾气挺好，白冉冉师姐都夸他来着，应该是个正常人，他直接跟宋寒声说：“我同门找她请假，她说那是通知，不是请假，她把人家给骂了，她说人家脑子有病，当时我问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立刻给我反驳说杨峰一个月里已经请了三次假了，他的请假也不是请假，就是单纯的通知，怎么能让他一直请假请下去！但是我们现在是研一啊，来不了不是很正常吗？”

宋寒声一直都觉得林薇有她自己的思维逻辑，在她的逻辑之中，她的一切行为都能自洽，有问题的一定是其他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试图去理解她的逻辑是一件很没必要的事情，因为理解的最终导向是服从，越过理解，直接服从，也不是不行。

“可能，她只适合当你的师姐吧。”

仅仅是师姐和师妹的关系，除了课题，没有聊天的必要，离开实验室，也没有联系的必要。

宋寒声问：“陆昭呢，她也骂陆昭了？？”

“倒也不算是骂吧，她的火力主要是对准我，师弟是受牵连的，不过很影响人心情是真的，本科生来这也不是挨他骂的啊。”

后来宋寒声收到了陆昭发来的一条消息，他说他手里的实验已经完成，数据会尽快整理上传，他实在难以兼顾课程和实验，需要留出更多时间去考研。陆昭一字未提林薇，可周野总在宋寒声边上吹耳旁风，他说陆昭就是被林薇骂得不想来实验室的，太可惜了，然后他让宋寒声可得护着组里的人，尤其是他，他不想被林薇踢出组。

实验室的本科生来来往往，有些是一时兴起，有些做到了最后。

像陆昭那样来了一段时间就走的才是大多数，宋寒声只是莫名有些可惜。

在宋寒声的眼里，陆昭谦和、机敏、细心、乖巧，生科楼里不会有第二个这么让他称心如意的理想型师弟，陆昭不愿再来，他会觉得可惜，但也只是可惜而已。因为，他们也只是师兄和师弟的关系，仅此而已。

对于陆昭而言，一切温良品质都只是他接近博士师兄的虚假人设，他的本性滥情而恶劣，少有真心。陆昭从前享受的是征服感，尤其喜欢一些人为他屈服，他享受着那些人的气急败坏与无能跳脚。但宋寒声与陆昭从前接近的人并不相同，他身上其实没有陆昭想要征服的特质，或许，宋寒声有的应该是真正让陆昭喜欢的特质——清风暖阳。

但这种特质过于危险，让浪子回头，请纨绔收心，这对于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而言实在是言之过早，年轻人不愿就此完成他的终曲，他太年轻，年轻到难以认知此章已是天作之合，也太无知，无知到难以辨清未完成的交响曲其实是浪漫主义史上最绚丽的美谈。陆昭习惯于声色犬马的夜色生活，太接近宋寒声这种人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而且宋寒声的背影也很冷，捂不化的冰似的。

应该流放清风，流放暖阳，流放自作多情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