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昭嘴上说着不想做实验，但事实就是活来了你其实是跑不掉的，而且他对于在宋寒声手底下干活这件事并不排斥，如果是宋寒声安排的事情，要做也不是不行。

当他跑上WB之后，顺手用空的PCR管和黄枪头做了几条狗出来，捧着他的宝贝狗去404给宋寒声看，在实验室里也就这点乐趣了，不干正事就会比一切正事都好玩。

“师兄，这是什么？”

博士生简单扫了一眼，还算配合，“狗。”

陆昭摇头，“再猜。”

博士生简单回答：“一群狗。”

陆昭哼哼，“再猜再猜。”

博士生眯着眼定睛两秒，沉吟道：“一群细狗。”

陆昭：“……”

陆昭挤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黑色的瞳孔色稠如墨，“这是我送给师兄的小修狗。”

几条塑料小狗在年轻人的手心里摇摇晃晃，招摇得不像话。

其实是捧着东西的陆昭招摇得不像话。

那些摇摇晃晃的黄色枪头像是催眠前夕的提问，忽而间实验室中人声暂停，大型设备的轰鸣之音被不断放大，宋寒声把他自己拷入了真言之地。

他不得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是其他人，他会怎么想。

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现在是陆昭，他会怎么想？

乖巧又虔诚？

但是师弟和师弟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差别，单说实验，谭知远周野陆昭都做得很好，他们三个能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该有的本质区别。

宋寒声这才不得不让自己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叫陆昭师弟了。

听话的师弟、真诚的师弟，陆昭应该是师弟，而不是一个没有身份约束的名字，他绝不会像那个人吐露自己的秘密。

当宋寒声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只能想办法躲开。

宋寒声说：“你把它们放在我的实验台吧。”

他留给那个年轻人的又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孤拔又挺直如松，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拐角。

可后来他的实验台上还是长出了不同形状的科研小狗。

细狗肥狗，高狗矮狗，笑狗哭狗，应有尽有。

周野提着他的水煮肉片外卖回实验室，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可乐，喜滋滋点开一部老番，戴上耳机看得过瘾，时不时憨笑两声。

他和林薇之间其实还隔了两个工位的距离，反方向坐着，要说特别近，也不至于，林薇戳了戳身边的师妹吕蓝，“你觉不觉得太味了？”

吕蓝嗯嗯随意应了两声。

周野吃着自己的水煮肉片，电脑屏幕里播放着动漫，他根本没有听到林薇在说什么。

周野在实验室吃外卖的次数不少，有时候是懒得出去，有时候是实验走不开，他的工位和林薇挨得近，味道也能传过去，林薇说过很多次——好味。周野完全没听进去，或者说，他就算是听进去了，根本就不会反应过来，林薇是在暗示他离开，他只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再继续捧着自己的外卖酷酷干饭。

林薇在她的组里习惯了被人簇拥、习惯了说一不二，如果她身边都是她的人，她一句好味，别人会拿着外卖离开，她一句没水，有人会扛着水桶开始换水，因为她是博后、她是师姐，她的身份赋予了她的权利，她可以用自己制定的服从性测试来筛选听话顺心的学生。

实验室的服从性测试像是一套试题，听力、选择、是非、简答、论述，所有题型应用尽有，每个测试都是一道小题，答对得分，打错扣分，累计加分，最终得分高的人就走到了出题人的面前，谁都在出题，谁都在答题，出题的没完没了，答题的永无止休。

在做题之前，首先要意识到题的存在，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套题。

小时候的老师奖励高分的学生，笑一笑，摸摸头，给予一朵小红花，她说：“好样的，乖孩子。”

举起这个乖孩子的手，向全班宣告。

“你们看，他多听话啊。”

差等生，被发配，也不仅仅是发配。

还要告诉其他老师，寻求认同似的围剿。

“那个学生，他不听话。”

宋寒声倒是听到了林薇的问话，她的指向性太明确，她在暗示周野，暗示了很多次，但是周野没反应。虽然他并不认同林薇这套做法，但周野应该得知道林薇的这套做法，周野没反应，已经完全得罪林薇了，402的王瑶也不允许有人在她身边吃外卖，郑雨坐在王瑶身边，要吃外卖都得去其他地方，不然就会被师姐记上一笔。

等会林薇离开，还是跟他说一句好了。

窗外的天蓝，草绿，樟树丰茂，风摇曳了树影。

周野吃着他满意的外卖，看着他喜欢的老番，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可乐罐壁还挂着新鲜的冰霜和水珠，今天外卖的提前送达，油渍没有沾上他的桌子，备注的不要葱花老板也听了进去，未完成的实验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才会开始，虽然这本该是属于午休的时间，但这本就是属于一个研究生的惬意，他完全享有了接下来那一个小时休闲时光。

他很开心，所以他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

林薇没有待得太久，过一会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