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迟的午餐让这个博士生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从前红润的口唇如今看起来也是也少了血色,他整个人都陷入冬日的深色大衣之中,更显病气的清瘦苍白,他说:“我查出来有点低血糖,献不了。”
“你之前不是都没有低血糖吗??”
“现在有了啊,读博嘛,就这样。”宋寒声叹了口气。
陆昭细细地打量着宋寒声,他身上的病气果真是增加了。
从前他是恰到好处的身高腿长,阳光健气又气血十足,现在嘛……诱人凌虐的气质倒是增强了,那个瞬间更美妙!
嘿嘿!!
陆昭咬牙,“噢——那我们等会去吧。”
宋寒声剖了两只小鼠,从小鼠体内取了样放液氮就迅速结束了实验。
他俩走到生科楼下,地面湿漉漉,淅淅沥沥小雨不停。
“师兄,你可以带我去食堂吗?等会你再陪我去献血好不好。”
“你没骑电动车?”
陆昭指一个方向,“我的车电不多,可能撑不到食堂。而且我骑电动车的技术不太好,我不能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握把,下雨天地很滑,我会摔下去的,人家好怕疼。”
“师兄,你带我好不好?”
陆昭在宋寒声眼里,而他依旧是无辜、乖巧的模样。
他都成年了,怎么连电动车也骑不好。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娇气?这么娇气的人怎么给人当男朋友,但这也不是他应该多想事情。
“走吧。”宋寒声走向自己的电动车,留给了陆昭一个孤绝的背影。
陆昭讨厌宋寒声的背影,执意要与他并肩而行。
当宋寒声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边,看见湿漉漉的电动车时整个人都气笑了。
“我真是服了这些人——”宋寒声无语地叹了口气,“怎么把我雨披给偷了……”
早不偷晚不偷,偏偏下雨的时候偷。
这人也是够缺德的。
陆昭看着对方懊恼的样子,喉咙里逃逸出一声狡黠的笑,灵动的眼睛一闪一闪,“师兄,我帮你偷一个回来。”
宋寒声一愣。
他真的看见陆昭抬脚,走向生科楼的另一端,从那边的电动车上扒了一张雨披下来。
“这个给你。”
宋寒声迅速拒绝,“你——”
“我逗你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这么缺德去偷别人的东西,这是我自己的雨披,给你吧,我有多的。”
“你的车不就淋雨了。”
“现在我又不用,把这个给你等会我们从食堂出来就不用再擦椅子了啊,吃了饭又不能马上献血,你带着我在学校遛弯不好吗?”
“哎呀——就一个雨披而已,你拿着吧。”陆昭催促着,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了出来。
哎呀——就一个雨披而已。
他从未听过如此轻蔑又傲慢的语气,也从未发现这个人竟然如此刻薄,好像他送来的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又不起眼的而已,可宋寒声太清楚的知道,轻蔑也好、傲慢也好,都只是自己强行施加的印象。他像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人,只需要施舍出与他而言白色枪头大小的财富,就能接济他度过贫瘠的生活许久,而他则因为他随意到大方的慷慨而愤慨,好像对方践踏的是他的自尊。
他真的只是施舍出了白色枪头大小的财富,他却觉得这实在是弥足珍贵,一座金山那样珍贵,没人能毫无负担地收下别人送来的一座金山。但这座金山一定是假的、不切实际的、没有落地的,这种认知一定是错误的,生出这种想法的人也万分可笑。
宋寒声绝不会让自己被一座金山的假象吓得惊慌失措,他会直面、正视、然后冲破这道假象,直到一张普通而廉价的雨披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确实只是一个雨披而已。
他告诉自己,千万别被这种自以为是的珍贵迷惑,那些看似瑰丽的假象一定会诱导人做出错误判断。
他给出的东西没有任何附加含义,雨披也只是廉价的雨披而已。
陆昭再次得到了坐在师兄后座的机会,当他提出他可以替宋寒声打伞,得到了宋寒声冷漠又好似带着嘲讽的拒绝。
“你打伞我看不清路,我自己来吧。”
然后,他的两只手都空了出来。
穿得十分单薄的年轻人试图从博士生那里得到些许暖意,手环腰,头贴背,再次嗅到了熟悉又冷漠的松木香。
寒风裹着冷雨,吹得人脸颊生疼。冬日的大衣隔绝封锁一切沉默着的体温,宋寒声很暖和,年轻人感觉不到,年轻人其实很冷,宋寒声也无从知晓。
他们共享了一个视野的单调风景,伸向远方的大道灰扑扑,天色是一无所有的偏暗灰白,草地和道旁树的翠绿已凋敝成了灰黄,穿着亮橘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执意要跟自己身前的黑色身影在空气里交颈而卧,电动车刺啦一声绝尘而去。
在无人在意的动物房做完实验的周野走出生科楼,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纯情的小顺直发出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变调暴鸣————
“草!!谁他吗这么缺德把老子的雨披给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