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师的研究生李果缓缓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对着宋寒声说:“师兄……师兄,这批狗我负责,我们的犬都是做糖耐量的,只喂葡萄糖,没有其他处理,不带病,全部都打疫苗了。”
宋寒声沉下眉,严肃说:“你确定?实验动物伤人可不能开玩笑,我们的学生一定不能出问题,这批犬到底做了哪些处理。”
“真的只做糖耐量,没有其他实验,我的实验记录本还在呢,这个肯定不敢开玩笑。”
虽然能让本科生接触的实验犬肯定不至于做狂犬病研究,但是就怕狗身上有什么寄生虫或者致病菌,宋寒声听到糖耐量时松了口气,好在只是糖耐量。
他皱着的眉微微一松,顿时缓下语气,“这条狗先放我们那,我们的学生去医院检查,没事的话就把狗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去拿狗笼,你们要喂狗或者做实验就把东西拿到645去做,没人拦着你们,这是实验动物,我们两边都要谨慎,我的师弟不能出事。”
“嗯……师兄,这个比格的耳朵上面有编号……”
言下之意,放在我们那也行。
他只是淡淡扫了李果一眼,抬手让自己的师弟把伤人的比格扣在了645。
宋寒声的五官生得凌厉深邃,平日里似乎有一股力量维系着他容颜上的温柔,这个人一但没有表情,让人打心底里想臣服的肃杀之相就浮现出来。
被他注视的学生不由自主躲开了眼睛,像是被什么凶兽瞄准那样,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会逃避。
卫生间里围了四五个学生,见宋寒声过来,纷纷给他让开了路。
他跟陆昭说:“车要到了,我带你去医院。”
李果走了进来,身后也跟着几个学生,“师兄,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师弟的医药费我们这边出。”
宋寒声看着陆昭。
坐在地上的陆昭拽了拽宋寒声翩跹的白大褂衣角,像是要说什么。
他弯下腰,缓缓凑近了耳朵。
陆昭无辜的看着宋寒声,没人能够拒绝他这张脸配上这副表情的恳求,“师兄,别让他们去,我怕打针,很丢人的。”
陆昭的脸非常具有欺骗性,其实这并不是一张温和或者清隽的脸,相反,他的五官凌厉而张扬,这本是一张应该在声色犬马中吞云吐雾的嚣张容颜,眉梢眼角都该带着狠厉的烟酒气,却时常在宋寒声面前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这种反差反倒让陆昭这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好脾气且温和无害。
宋寒声跟李果说了几句,两人加了微信,然后他带着陆昭离开。
罪魁祸首周野连忙说:“陆昭,我跟你俩一起去!”
陆昭摇了摇头,完全换了一副嘴脸,礼貌又贴心,“刚才我们的小鼠还没有喂完,你接着做吧,就麻烦你一个人记录体重了。”
周野的脸上显示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盯着陆昭看了一阵,然后扁了嘴,“师兄,我和他的实验没做完,还是你俩去吧。”
宋寒声失笑,“你都这样了还能记得实验?”
他的下颌向内微收,抿嘴浅笑,轻轻抬了眼皮,“动物实验重新做会很耗时,我只想帮师兄做到最好。”
“我不能耽误师兄你的实验。”
宋寒声愣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竟然对陆昭生出一种愧疚情绪。
生科楼内从未出现过如此细心又聪慧的学生,可他只想把对方据为己有,是他过于恶劣了。宋寒声迅速把陆昭从地上捞了起来,然后把对方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扶着陆昭走向电梯。
在陆昭的坚持下,最后只有宋寒声跟他一起去了医院,陆昭非常配合,不哭,不闹,反倒会安慰担忧着他的宋寒声。不过陆昭的配合仅限于他看见了医生处方的免疫球蛋白之前。
自从陆昭发现自己还要多打十多针的免疫球蛋白之后,他就怎么也不配合了,拦着宋寒声不许他缴费。
陆昭身上有股少年人的不管不顾,“师兄,狂犬疫苗就够了,免疫球蛋白我不要。”
宋寒声当然不会放纵他这种像是小孩一样任性的行为,即使他知道打免疫球蛋白有多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那种痛,以前家里养过比格犬,他被咬过,为了保险还是去医院了,那是他第一次打免疫球蛋白,只需要一次,以后碰猫碰狗都老实了。
陆昭确实是被狗咬了,医院的要求就是必须要打免疫球蛋白,医嘱改不了。而且陆昭不打免疫球蛋白,老师和学院那边也不好交代,虽然李果说他们的动物打了疫苗,但是学生不能在学校出事,陆昭不是被学校的流浪猫流浪狗咬的,他是被生科楼里面的实验动物咬到的,就算他不想打,恐怕老师也会让他打……
宋寒声劝了好久,原本听话的孩子死活不乐意,乌黑的眼睛雾蒙蒙,太过委屈。
陆昭真的太胆小了,他怎么会这么委屈?谁会因为还未落针的免疫球蛋白而哭泣??
宋寒声告诉自己,这是在安慰他,一定不算逾矩,所以他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拂过对方僵硬紧绷的后背,他的指腹在陆昭的脖子处摩挲,嗓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与哄人的语气,“没事,就是多打一种药而已,也不是很痛。”
陆昭拉下眼睛,灰蒙蒙的,声音有点沉,“师兄,我打过免疫球蛋白。”
宋寒声尴尬地笑了笑,狐狸似的惊讶说:“你打过吗,那正好啊,一回生二回熟,有经验了,你完全可以打第二次。”
陆昭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闷声说:“我不打,太痛了,我会哭的。”
宋寒声刚想说你现在和哭了也没什么两样,僵持之间,宋寒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到了林骁的电话:“宋寒声,是你送陆昭去的医院?”
“对的对的。”
“这么多人,怎么就他被狗咬了?”
宋寒声:“……”
“他打疫苗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