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像流星那样划过天幕，宋寒声从汉津去往首都。

首都的天气比汉津低了不少，宋寒声在汉津习惯的一套穿搭法则就不够用了。或许他并未打算为了这几天的旅程更改自己的习惯，一件利落的黑色大衣和一根雾霭蓝色的羊绒围巾就是他对待风雪的态度。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半山腰，下车之后，宋寒声的鼻梢眼尾立刻被冷空气冻得通红，柔软的黑发上面挂了几片莹白色雪花。

一栋巴洛克风的宅邸矗立在他的几十米外，道路两侧的泡桐脱净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空中交错，枯黄色的绒毯草坪从房子外一路铺展到灰黑色大门附近，春日里姹紫嫣红开遍的花园凋敝成白茫茫的一片，婀娜的黄铜女神雕像静静站在圆形喷泉的中央，水池上方结出了一层灰蓝色薄冰。面容冷肃的继父站在门廊石阶之上，毫无表情地向他望来，一道温柔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室内大厅，含笑的母亲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以自上而下的审视目光缓缓扫描了他的继子，这和欣赏一幅名画或一尊白瓷毫无分别，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或许能感受到这道目光里的审视和检阅意味，然后生出一些不适情绪，不过宋寒声似乎从小就在此等凝视的浸泡中长大，他不能察觉到任何异样。女人的追逐和男人的凝视对他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一向有应对的措施。

就像他面对实验室里那个黑魆魆的摄像头便会自动恭敬地垂下眼睫，他面对着自己的继父，神色恭敬如常，看上去真是没什么脾气，偶尔竟能生出一股任人宰割的意味。

“你要待多久？”

“三天吧。”

“你怎么越读越忙？你妈一年到头就只能看见你三天吗？”

宋寒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的假期只有这么多。”

“嗯。”

比起室外的凋敝阴寒，室内倒是喜气洋洋的温暖模样，鹅黄色的华丽空间缀满朱砂红、柿黄、鎏金、浓墨等节日色彩，入户旁的两个落地青花瓷瓶疏疏落落地斜插了几只红梅，壁灯上挂着火红的辣椒串，满室的红绸与流苏在风里飒飒作响。张玉懒懒地倚在门框处，瞧见宋寒声时在嘴上叮嘱一句，她的声音很柔，关切意味十足，“寒声，你又穿这么少，以后老了要遭殃的。”

“我也不冷，刚出机场就打车，呆在室外的时间都没超过十分钟，现在这样的温度就刚好。”

“算了，你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吧。等会你舅舅会来，多陪陪你舅舅，你以后回首都工作他是能帮忙的，别一回家就躲房间里知道吗？”

宋寒声说：“他会找我给他的学生改文章的。”

张玉“喔”了一声，还是柔声笑说：“那你也要多陪陪舅舅啊，我们是一家人。”

所谓的舅舅使唤起宋寒声来可没心软，大概是知道宋寒声以后回首都肯定需要他帮忙，所以现在就喜欢找他这个外甥提前索要报酬，他把自己学生的论文发给宋寒声让宋寒声仔细检查润色，然后又把宋寒声的修改之后的版本发给自己的学生，他只需要充当一个中介作用就能顺理成章地在那些文章里体现出他的贡献。不过今后若是宋寒声回了首都，他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帮忙，毕竟跟他流着相同血脉的外甥更适合与他绑定在一起。

宋寒声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见宋寒声就扑了上去，“哥！！你终于回来了！！”

尚在青春期的弟弟已经长得和宋寒声差不多高，李哲迅速从宋寒声手里接过了他的行李箱，他下意识用自己温暖的手把宋寒声的手给裹了起来，少年咋咋呼呼说：“哥！你的手也太冰了！！”

李哲打量了一眼四周，随即肯定道：“哥，你说我去汉津读高中怎么样！我就想跟你待在一块！！”

宋寒声心想当然是不怎么样了，我可不想把唯一的休息日分来照顾一个高中生，而且你多半也去不成，李叔叔和我妈怎么会纵容你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

“汉津的条件没有首都好吧，你在首都也挺好的，咱家不是在首都吗。”

李哲当场就不开心了，所有情绪写在脸上，他甩开宋寒声的手，“为什么你也这么说！！都是私立学校！汉津的和首都的能有多大区别！！你读博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你忙你不回来，那我去汉津找你不就得了吗！为什么你也不支持！！！”

“唔......小哲，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妈妈点头才可以。”

“她不答应啊！！”

“叔叔点头也可以。”

“他更不可能答应了！！”

宋寒声耸肩：“那我答应也没用了。”

“哥！！！”

李哲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磨他亲爹，他把宋寒声的行李箱交给了屋里的佣人，踩着一双凉拖鞋噔噔噔跑去书房，“爸！！我哥他说他没意见，我就要去汉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