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可是发自肺腑。
好半晌,裴榭才松开手,冷冽的气息收起,他斜睨一眼,薄唇微抿,声音轻且淡,吐出一句:“肤浅。”然后没有表情地敛睫,抬步走出房间。
陆浅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他心头才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后背被激起一层冷汗,他缓了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脖子,一下两下,他表情开始变得惊异起来,难道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还是他的恢复能力已经到达秒治愈的程度。
此刻陆浅心里全是对他自己的满意,完全没有想过是因为裴榭对他手下留情了,那力度,分明和抚摸没什么区别,一顿操作下来,陆浅白皙的脖子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回过神来,裴榭已经走远了。陆浅连忙小跑跟上,亦步亦趋,人家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当他回头看来时,他就装作若无其事。
跟到一楼,裴榭终于停下来,余光瞥向后面鬼鬼祟祟的某人。“何事?”
陆浅站直身,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地方去。”他刚穿过来,还没找到地方住,这两日都是勉强找了个能避风的地方合衣睡的。
裴榭别的不说,看那一身行头,肯定很有钱,陆浅跟着他说不定能蹭个地方。
“不怕我对你动手?”裴榭问。
当然怕!陆浅在心里几乎秒答。刚才发生的事情陆他还心有余悸,可也谁叫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鸟。
就裴榭这样的,自接近以后,他不祥的预感就没断过,说世间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发生他身上上也不为过,说夸张一点,已经到喝凉水都塞牙的地步。
陆浅念及刚才他救了他,勉为其难跟在他身边,不然这倒霉大白狐狸,都不知道日后死在哪里。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就跟着了。”陆浅的表情算得上是视死如归了。他闭着眼睛,等待裴榭有可能再次将他抹脖,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裴榭做什么反应。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陆浅对赌了。
裴榭确实没有兴趣杀他。不过不是因为吃这套,而是懒得,太弱的人入不了他的眼。
裴榭没有拒绝,陆浅就当他默认了,更加心安理得地跟着。
走至楼下,忽然听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吸引了陆浅的注意。
他路过时听了一耳朵。
好像在说什么……猫妖?
“此前也发生这样的事情。”
“有人看到,凶案现场曾出现过一只绿眼睛,带耳朵的怪物。”
“你是说,这件事…是妖兽所为?”
“是只猫妖,我亲眼所见。那猫妖喜食人肉,当时我见着它正抓着一位已经没了气息的姑娘……”
“可怜那姑娘了,正当妙龄,却被猫妖害了去……”
小城位于玄天宗山脚下,自古受玄天宗庇佑,鲜少有妖兽敢来这边。
可如果真是猫妖作乱,玄天宗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趁着这会儿愣神的功夫,裴榭已经走远。陆浅连忙追上去,忽而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同时警铃大作。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群穿着衙门官服的人在街上找人,而不巧,陆浅和刚才抓他的其中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嚯,熟人。
“他在那里,旁边那个是他的同伙。”那人指着他们,俨然把裴榭打成陆浅一伙的了。
这街那么大,人那么多,偏偏就遇上了。倒霉的大白狐狸,果然厉害。
陆浅看向裴榭,要笑不笑,那焉坏的表情看得裴榭是频频皱眉。
那几个捕头推开人群冲过来,陆浅连忙转身,激情地喊了一声:“快跑!”跑了几步,回过头来,后面的裴榭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
裴榭的眉头还没有松下去的趋势,隐隐拱起一个小山包,即便如此美人,皱起眉来也没那么赏心悦目了。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他背后那柄存在感极强的剑隐隐作势。
陆浅的笑容僵住,暗道不好。狐狸天生脾气大,此前他看上了狐狸那毛绒绒的大尾巴,趁他不注意偷偷窝在上面睡觉。后来被发现了,硬是给咬掉了几根羽毛。
看裴榭现在这架势,是要在大街上和捕头干起仗来。
于是陆浅从罪魁祸首,变成了拉架的人。“别冲动,我们先走吧。”陆浅站在裴榭面前,正好挡住了捕头来的方向。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裴榭危险地眯了眯眼。
陆浅大惊。他怎么可能觉得裴榭会打不过他们。
别说面前几个人了,就算千万人大军,灭掉他们也不过在裴榭弹指之间。
他真正担心的是:杀孽太重容易影响心智,可能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这会不会也是未来走向毁灭的原因之一?
这么想着陆浅顿时觉得自己的任务任重而道远,改变结局从此时此刻做起。
于是他开始苦口婆心,给裴榭传授和平友爱的理念。
那几个捕头还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疯狂蹦迪,街上人头涌动,陆浅听到他们嚷嚷着:“抓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陆浅“……”
裴榭轻轻啧了一声,满眼的不耐,陆浅又挡在他面前,警惕得要死。于是在捕头们到来之前,他抓住陆浅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
诶…诶?!
陆浅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双脚腾空,下面人群飞快缩小。
裴榭带着他飞檐走壁,凌空而上。陆浅头晕目眩。
等等等等,这感觉,怎么和他自己飞不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踩到实处,陆浅晃着走了几步,然后再也忍不住,扒着旁边墙壁yue了出来,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有酸水涌动,陆浅却已经吐不出什么了。他蹲在墙边,脸色煞白,要撑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
裴榭一直站在旁边等他吐完,他一边吐,裴榭一边打量。仔细看了好久,才得出了一个结论:“好弱。”
声音不大,就这样轻飘飘地传进陆浅的耳朵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浅身体不适,而罪魁祸首居然还说他弱。
陆浅本来充血的耳朵又红了几分,咳嗽两声,忍不住辩解:“我只是没准备好……”
裴榭哼笑两声,不继续说下去了。但陆浅莫名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