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熄灭,房间染上暗色。裴榭身形一转,拿过一旁挂在架子上的衣袍,墨发微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穿戴整齐。
陆浅凝目,刚才发光的符文一闪而过。只是一瞬,他分明看到在裴榭穿衣服的时候,左边心脏的位置有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周围的皮肤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陆浅忽然想到,小说中有提到过,裴榭走遍天下,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许与他胸口上的符文有关。
关于裴榭的身世,小说中未着笔墨,只知道他横空出世,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玄天宗的小师叔。深居于在灵力匮乏的断剑涯,却实力强横,无人能敌。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
裴榭走至窗前,看到外面的人直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指尖湿凉,触碰到陆浅的颈侧,一股强劲的力道自后方传来。陆浅踉跄了一步,精致漂亮的脸蓦地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看到什么了?”裴榭声音轻浅随意,但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陆浅呼吸一窒,回过神来又恢复之前不着调的样子了,讪讪笑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他退后了两步,又被人拽回来。
“我是迷路了,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陆浅说完,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颇有一种几分无中生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这样。”裴榭垂眸,不知信还是没信,只是他的手松开了。陆浅脚底抹油溜走,行至一半,裴榭突然叫住。
陆浅扭头,看他还站在原处,面对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清冽的声音传来,暗含警告的意味:“今晚发生的事情统统忘掉。”
陆浅连忙应了下来,脚步更快,深怕裴榭再把他抓回去。等回到房间,他还心有余悸。讨厌的狐狸,又吓他。
记下记下!
郊外夜晚确实安静,只闻风的呼啸与狼嚎声,陆浅洗漱完躺在床上,回忆曾经和狼兄并肩作战的日子。
临近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好像还没有把知县的异样告知裴榭一声。
知县怎么回事?猫妖又是怎么回事?孙府主管是谁杀掉的?猫妖又为什么要将他带走?陆浅千头万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迷迷糊糊睡去。
突然他感觉身体极速下坠,猛地睁开眼睛,前方迷雾散开,树的影子层层叠叠,陆浅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笔直而上的台阶。
踌躇了半晌,他还是踏上台阶。
周围暗沉沉,植物随风剧烈摆动,好像冲他张牙舞爪,耀武扬威。每踏上一个台阶,都能听到持续不断怪异的声音,随着每一步往上,声音愈加明显:“咿……咿……呀……”凄惨似婴儿啼哭。
换任何一个人在这里,都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可陆浅,他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啊,脚踏上一个台阶又是下一个,没有丝毫停顿。前方无尽的黑暗像一张血盆大口,渐渐的,将陆浅被完全吞噬。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步缓缓停下,眼前出现了一扇高大又破落的木门。“嘭……嘭……”声音沉闷有节奏,不知是风吹导致,还是有东西在里面踢踹。
他头顶上两个灯笼因为遭受岁月腐蚀,表面的红纸已经消失,只留下两个木头架子疯狂摇晃。
出于礼貌,陆浅抓住门上的两个门环,轻扣几声。
寂静的夜里,只回荡着一声声有节奏的“咚,咚,咚……”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陆浅往后看去,刚才的台阶也消失了。他别无办法,指尖触到门上,稍稍用力,门就自动打开了。
风自里面争先恐后地涌出,带着阴冷和腐坏的气味。
陆浅撩起衣袍的手稍稍用力,顿了片刻跨过门槛。
视野没有豁然开朗,反而被一轮巨大的血月侵蚀。血月发着幽光,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再往下,尸骨成堆,层层堆积,骷髅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似在悲寂,在哀嚎。
随后,他看到尸骨中间的檀香炉,上面的玄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留一双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直直地盯着陆浅。
檀香炉……
陆浅睁大眼睛,猛地意识到他此时正身处在一个道观之中。
一个遍布尸骨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