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应,它就凑上前去,蹭了蹭那人的衣服,然后趴到腿上睡着了。
一天天,每天如此,它小小的脑仁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一味地将食物放在身边,等他醒来有饭吃。
再往前速度就变得快多了,道士将它送去别的人家,它夜半出逃;银杏树下它懒懒地晒太阳,摊着肚子让人摸它……
最后这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道士临走前跟它说的——好好活下去。
划过那么多片段,其中竟然有裴榭的身影一闪而过。
陆浅震惊,裴榭竟然真来过这里,看来真是和那道士有仇了。
裴榭见他出来,转身就往道观外走,陆浅想起什么在袖子里掏了掏,姿势怪异,最后拿出一纸包着的东西。
“诺,给你。”有点凉了,陆浅有些拿不出手:“本来想趁热拿回去给你的,没想到出了些意外。”
裴榭迟疑片刻,接过。
还是两个白白圆圆的大馒头。他沉默地看向他,过了好半晌才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哄你。”陆浅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绯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陆浅刚想说馒头有些凉了,回去热一下再吃。却见裴榭已经打开,一口咬下,淡淡的甜在口腔蔓延。
如此迫不及待,他果然喜欢吃!陆浅眼睛亮亮的盯着。都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陆浅觉得他已经把裴榭的胃牢牢掌握了。
感受到手边的剑轻蹭,陆浅偏头看去,然后抿唇沉默了。
他竟然能在一把剑身上感受到讨好献媚之意!
都说剑随主人,难道裴榭冷漠的皮套下内心是这样的?!
陆浅状似无意,余光偷偷瞟他,干笑两声,道:“你的剑……”他斟酌着用词,“还挺贪吃的。”
“为什么它会自己来到我手上?”
“它是见血就能变这么厉害吗?”
“……”
陆浅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刚才他跑回来,原想在身后偷袭魔修,但随后他的意识好像被操控了一般,等回过神来,剑已经来到他手上,手心皮肤划开,血气冲天。
陆浅满腔疑问,裴榭一概不答,回过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着隐隐的不耐。
陆浅下意识直起腰板,嘴巴紧紧闭上,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跟过去,深怕他老人家等急了。
他们现在要去知县府。猫要死了,唯一知道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也只有那个癞蛤蟆了。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三尺。这边离城太远,陆浅也是走了一上午才从这穷乡僻壤走到稍微繁华一些的小城中。
裴榭眼皮子一抬,后扯过陆浅的后领。
陆浅发现他格外喜欢这姿势,就跟拎小狗崽的后颈皮肉一样顺手。
“我会吐的。”陆浅先跟他打好预防针,这个姿势极其不稳定,裴榭在上面飞得稳稳当当,陆浅下面七摇八晃,胃里食物都给晃得均匀了,好落地后一并吐出来。
陆浅隐约听到他浅浅的“啧”声,觉得惊奇,再定睛看过去,裴榭面上没有丝毫异常,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裴榭将拎改为搂。
陆浅腰上怕痒,上次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细评味,现在总算回过味来了,脸色变得古怪。
陆浅真诚建议:“你的手能往上一些吗?”
裴榭皱眉,觉得他麻烦,但还是依言,将手往上抬了一点,然后飞跃而出。
陆浅再次感受到他之前飞行时的畅快与激情。他不敢张大嘴巴,怕一张嘴,灌风了,整张脸变得狰狞。
他眯着眼紧闭着嘴,面部肌肉也不好受。
反观裴榭,风遇到他好像会自己分开,全身除了发丝微微浮动,其他丝毫不见有任何散乱的地方。
陆浅觉得他有点小气了,只给自己挡风,不给他也挡挡。
他凑近了点,想蹭一下他的挡风技能。
隐约感觉他的脑袋愈加靠近,裴榭斜眼瞥了瞥。
陆浅表情依旧凌乱,眼睛几乎睁不开。然后这个眯着眼睛的家伙就抬头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用袖子挡风,犹豫纠结要不要张嘴,最后矜持地小张了点。
在风中,他隐约听见他说:“给我也挡挡呗。”
也在他话音刚刚落下,双脚踩到了实处,他们到了知县府大门口。
陆浅尚未回过神来,任凭那翘起的、七零八乱的毛自由长在他头顶上。
裴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不去看了,被陆浅喊了一声。
“什么?”他冷着脸,掩饰刚才因为他头顶上的毛走神了。
陆浅没发现异样,面前的门自动开启,一眼望去里面空寥寥的。
走过中庭,一个侍人也没见着,如若不说这里是知县府,陆浅真以为是哪个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弃住宅。
知县府未免太简谱了些。
知县侯在大厅,好像早料到他们要来一般。
陆浅暗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眉清目秀,仅仅而立之年,头上却是被白发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