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忘了,知县和魔修做了交易的人……
“嘭”的一声,门被粗鲁地撞开。
从大门看去,穿过四合小院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大厅的场景。
大厅正中央,一模样清丽的女人端坐着,她微微垂首,看上去安静慈爱。
她被精心打扮过,头发整整齐齐,衣衫朴素整洁,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在她腿边还坐着一个人,上半身轻轻靠着,头完全枕在她的膝盖上。
那人面色煞白,一丝血肉也没有,颧骨深深凸起。原本应该是眼珠子在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两个黑洞。衣服没有遮盖的部分瘦骨嶙峋,活脱脱一个骨架硬撑起的皮囊,实在可怖。
知县和魔修做了交易,心愿达成,精气被全部吸走了。
这下真成蟾蜍干了,陆浅暗忖。即便他有轻微异食癖,但埋汰成这样,他万万不会有什么想法。
陆浅看了会,问旁边的裴榭:“这算不算你们说的承欢膝下?”字面意思,知县趴在他娘膝盖上,两人重聚,怎么能说不算是承欢膝下。
陆浅摸着下巴,肯定地点头。
裴榭没有回答他,高冷的要死。陆浅轻哂。
被魔修吸干精气的人无法转世轮回,灵魂相当于被魔修吃干净了,渣都不剩。就这点来说,与魔修交易风险还是挺大的。
两人没有在小城过多停留,听闻裴榭要回宗门,陆浅毫不犹豫举手也要跟着去。
传闻裴榭常年居住在一个偏僻、荒凉的断崖上,此崖名为——断剑崖。
那断剑崖是全天下灵气最稀缺的地方,连低等级妖兽都不肯在上面扎窝,偏偏裴榭就可喜欢这里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忍受剑气绞刑之痛。
裴榭看了他一眼,那略带质疑的目光看得陆浅自尊心一痛,说什么都不好用了,死皮赖脸要跟着去,势必给自己挽回点颜面。
玄天宗,当今天下第一大宗门,占据了灵气最充裕的地域,强者如云。这也变相催生了一种优胜略汰的风气。
陆浅虽有原身的记忆却无体验过被赶出去的屈辱,随着裴榭飞跃阔别已久的大门。他看着下边,恍惚间好像看到不久前他被人从台阶上踹下去,像烂泥一样。
那可是足足一万三千阶台阶,他也是好命,这样滚下去都尚有鼻息。
他在上空,跟裴榭的大型挂件似的,很不体面。想当初他也是天空中的一代翘楚,竟沦落至此。
陆浅暗自下定决心,等空了定要让裴榭教他飞行,总不能次次都被他这般不体面地带着。
拨云见雾,底下人多了起来,裴榭没有停留,直朝偏僻处去。
很不巧,刚落地就被人碰了个正着。
此人相貌平平,丢进人堆也找不出的那种,穿着身普通的弟子服,想来不是什么翘楚。
陆浅却对他有印象,那天秘境被扔到魔兽面前挡刀的人就是他。嗯……印象里好像是晚他一年入宗门的师弟。
说起来他们还颇有交集的。刚入宗门那几年他们这些新人没独立住宅,一般一个宅子几个人住,他们和另外两人被分到了一间。
印象中他沉默寡言,但又不是裴榭那种拽天拽地傲得不屑于跟别人说话。
刚开始陆浅天赋乍现,受人钦佩,他们关系尚可。后来他修为停滞不前,遭人耻笑,他也逐渐疏远了,直到那次历练。
陆浅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无论他救或者不救都无法独善其身。
救了他的下场如今天这般。不救,那几个人回去把抛弃队友的罪栽赃到他身上,他百口莫辩。陆浅已是人人摒弃,再加上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日后可没好日子可过。
王遇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见到陆浅,他眸光闪烁,很快撇开视线。他想装作看不见,却还一直偷偷用余光瞄,一来二去,反倒显得心虚。
自从那件事以后,王遇一直都有点觉得愧对陆浅。
人为救他,经脉寸断沦为废人,被赶出宗门时,他没为他说一句话,反而当起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那么长一点时间,王遇被这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夜梦里都是陆浅浑身是血问他:为什么不救他。
他心里的想法陆浅一概不知,也没那么在意。
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扯裴榭的袖子,“听说上面的风刮脸跟刀子割一样,有什么办法让我不疼不?”
王遇:“……”也是这时候,他才敢将目光放在他身边这位。
陆浅容貌已是出众,却不似他隔壁那般不着凡尘,王遇只是看了一眼,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裴榭仿若不知道前面有人,一眼都没给过去,侧过脸淡淡瞥了陆浅,说话可劲刻薄,“皮厚就行。”
陆浅如遭雷劈,连毛都耸拉下来。
那完了,他细皮嫩肉的,陆浅丧着脸不甘心再问:“真没办法了吗?”
两人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直直朝王遇走去。王遇身体僵硬,脑袋都快埋地里了,与他们擦肩而过。
裴榭将身后的剑丢给陆浅。看他捧着,惊慌接过。
裴榭垂眼,抬手搭在剑鞘上,压下在陆浅手中蠢蠢欲动的剑,淡声道:“此剑名为践玉,你暂且拿着它,涯上剑气自然会避开你。”
陆浅眼睛睁大,小心摸着剑柄上的纹路,上次他就很好奇了,忘记问,“它是不是喜欢血,上次吸了我的血之后突然变得好厉害。”
“那我要不要抱着它睡觉?”
“……”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裴榭发现陆浅此人很喜欢蹬鼻子上脸,他退一步他就进一尺,抿了抿唇,声音带了点沉:“三尺之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踏入断剑崖的地界,光看山脚那一片寸草不生,就知道上面是什么光景了。
陆浅抱着剑一路跟在后面,裴榭脚程快,他险些跟不上,一路小跑着,嘴也没停下来过:“你慢一点,我跟不上。”
“什么时候能教我一下怎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