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先生微微蹙眉。
他似乎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提议感到困惑。
厉星鸾显得很体贴:“我跟您提过很多次,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身体不好。偶尔要出门走走,看一看我为您准备的新居所,您会喜欢的。”
“您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是不愿意还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绝对没有强迫您答应的用意,您不用多心。”
“听说研究所的科学家们都不喜欢到处走动,因此室外的停车位置上配备了电动轮椅。我可以推着您走,请您随意挑选喜欢的路线,呼吸一下花园里的新鲜空气。”
“……”
“渊先生,您愿意赏光陪我一会儿吗?”
晏风起先一直沉默地听着,听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
他几乎想忘掉马甲的人设限制,抬头好好看看正在对他真诚自白的厉星鸾到底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家伙。
有必要的话,揪一揪他的脸。
战功赫赫的帝国上将,出身名门且声望远播,时刻都是社交场合话题中的顶级权贵人物。
一个冷冽的眼神就能把敌人吓得闻风丧胆,敌国的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哭。
却在此刻愿意拿出全部的诚意,在半夜偷偷摸摸瞒着所有人,屈尊给一位地位卑微的平民科学家推轮椅。
用他那双能够破碎星辰的手。
厉星鸾,给人推轮椅。
多么震惊,滑稽而且信息爆炸的画面。
当然这家伙自己是无所谓,晏风很清楚厉星鸾为了得到有价值的事物愿意倾其所有。区区推个轮椅算什么,只要渊先生答应他,直接把人一路抱到花园里扶到轮椅上都很乐意。
但是万一这件事真的发生而且被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并非会影响到厉星鸾的个人声望和形象,而是八卦能从千百个渠道传到皇宫里,在晏风耳边反反复复地谈论。
朝会,餐桌,舞池,寝宫。
到处都有声音像蟑螂似的悉悉索索:“厉星鸾给人推轮椅。”
“……给人推轮椅……”
“……轮椅……”
“……推……”
声音一直一直的响。
直到晏风烦得听不下去,下令制裁几个爱嚼舌根的家伙杀鸡儆猴,大概才能消停。
但麻烦不会彻底结束,按照规矩,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会被文政司的史官写成十万字档案资料,在后世永远流传下去,被无数子孙们考古。
千万年以后,民间都有人会讨论:“震惊!战神祖先竟然曾经亲手为某人推轮椅……”
“深夜私会,不能言说的秘密!”
“是这什么的沦陷,还是那什么的丧失!”
不忍直视的事态发展。
为了各方人物的尊严和清净着想,必须将八卦传播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这两人的私会,确实需要万般谨慎。
厉星鸾是个聪明人,倒也不至于真的会把人强行抱到花园里遛弯;而晏风的马甲无论有没有失忆都会从善如流地配合他的目标,他们的选择很合理。
但不知怎么,明明各方面都没有越雷池半步,两人的谈话内容却总是既严肃又怪怪的。
晏风扶额:“是我的责任吗?因为我的马甲给星鸾留下了太孱弱的印象?”
系统:“可以换个角度想,或许因为您的本尊没有尽到安抚属下的责任,让厉上将有些欲求不满呢。”
晏风:“很新鲜的角度,我该怎么安抚,你倒是说说看。”
系统:“斗胆建议您,以皇太子的身份找个借口,假装孱弱地被他抱到轮椅上推出去散步。”
“好处是环境条件会比马甲优越一些,观风阁禁止无关人士进入,您可以光天化日晒太阳,不必半夜偷偷摸摸。”
晏风:“我谢谢你啊。”
系统:“为什么从您的语气里,听出我要被格式化的意味呢。”
系统:“身为奉献毕生侍奉您的奴仆,我早有觉悟,不会因为格式化的威胁就忌惮谏言。”
“听说推轮椅是熟能生巧的工作,新人第一次并不容易上手,您还是考虑一下给厉上将学习新技能的机会呢。”
晏风不想说话了。
一旦谈到不正经的事情,算法就跟真人一样兴奋。
只有他不会。
他给自己泼了一盆赛博冷水,花费很大的力气把注意力从脑海中的画面“厉星鸾为他推轮椅”,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这家伙究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提出散步的邀请,原因绝不可能是想要关心孱弱科学家的健康状态这么简单。
可以确认的是,陪渊先生散步是附带的。
厉星鸾的真正目的,恐怕是换个方式游说渊先生主动争取自由之身,他的性格根本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容易放弃。
他提议说:
看一看我为您准备的新居所。
您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