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抱着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香,冲淡了鼻腔里的血腥味。
那一刻,他在擂台上被打得意识模糊时都没有倒下的身体,终于在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沈西音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到了。
他在发抖。
那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那个从来只会让她滚的魏辞,此刻正抱着她,像个濒死的孩子一样发抖。
她的眼泪渗进他满是汗水的T恤里,滚烫得灼人。
过了许久,魏辞才慢慢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数钱的沈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走。”
他牵起沈西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地狱。
楼道里的风很冷,吹在身上像是刀割一样。
魏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握着沈西音的手却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他们走出了筒子楼,走出了那条漆黑的小巷,来到了大路边的路灯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沈西音终于看清了魏辞现在的模样。
刚才在屋里光线太暗,她只觉得他狼狈。现在看清楚了,她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揉碎了。
他的半边脸都肿了,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
“你……你怎么了?”
沈西音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颤抖得不成样子。
“摔的。”
魏辞避开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骗人!”沈西音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反驳他,“摔跤能摔成这样吗?你……你是不是去打架了?”
魏辞沉默了。
他不想告诉她。不想告诉她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不想告诉她他在那个充满了汗臭和血腥的笼子里经历了什么。
那是世界的背面,是肮脏的、暴力的、见不得光的。
而她是干净的。
他希望她永远干净,永远不要看到那些泥沼里的不堪。
“这钱……哪来的?”沈西音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不傻,五万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除了卖命,还能怎么来?
魏辞烦躁地伸手去摸口袋,想找糖吃。
可是那个金属糖盒已经扁了,怎么也打不开。他用力抠了几下,指甲划过变形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声音,却只抠出了一手的铁锈味。
“操。”
他低骂了一句,把那个废掉的盒子狠狠地砸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别问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西音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些滚烫的泪水。
“老子把命都豁出去了,才把你弄出来。你能不能争点气,别哭了?”
他的语气虽然凶,但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西音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满是伤痕的掌心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他是为了她。
为了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他不惜把自己变成了魔鬼,满身伤痕,满手鲜血。
“疼吗?”她哽咽着问。
魏辞看着她,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疼啊。”
他说,“疼死了。所以以后你要是对老子不好,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沈西音拼命点头,眼泪把他的手心都打湿了。
“我不……不会的。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魏辞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虽然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但他觉得值了。
哪怕肋骨断了两根,哪怕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哪怕今晚差点死在那个擂台上。
只要能换来这句话,只要能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真他妈值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少年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深秋深夜里,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体温。
“沈西音。”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了。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西音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虐。
“嗯。”
那一夜的路灯昏黄而温暖,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株在风雨中互相支撑的野草,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倔强地生长着,扎根在彼此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分离。